回到京都的那個晚上，葉楓在拾遺閣對著那份熱釋光檢測報告坐了很久。
“葉哥，吃點東西吧。”大春端著外賣盒進來，擔憂地看著他，“你都坐了兩個小時了。”
葉楓揉了揉眉心：“大春，你把從長安帶回來的那幾件東西再仔細檢查一遍，特別是那件宋耀州窯梅瓶。”
“過幾天，我們可能要靠它打一場硬仗。”
大春點點頭，正要說話，店門突然被推開了。
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張雅。
她穿著米白色的風衣。
長發披肩，手里拎著一個精致的食盒。
燈光下，她的眉眼溫柔，與金融街冷硬的商業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
“張雅？”葉楓有些意外，“你怎么來了？”
張雅將食盒放在茶臺上，微微一笑：“聽周教授說你回來了，還遇到點麻煩。”
“我想著你肯定沒好好吃飯，就帶了點家常菜過來。”
她打開食盒，三層食盒里分別是清炒蝦仁、紅燒排骨和青菜豆腐，還有一小盒米飯，冒著熱氣。
大春眼睛一亮：“張雅姐，你這來得太及時了！葉哥從下午到現在還沒吃呢。”
葉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張雅是他前世記憶中為數不多的溫暖之一。
這一世重逢后，兩人雖然見面不多，但她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
“謝謝。”葉楓接過筷子，飯菜的香味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些。
張雅在對面坐下，看著他吃飯，輕聲說：“我爸爸也聽說了你的事。”
“他說，如果那個成化罐真的被認定有問題，他可以介紹幾位真正的文物修復專家，做一個全面的檢測報告。”
張雅的父親不是古玩圈子的人。
張老很不喜歡這個兒子。
葉楓對他也不太了解。
但張雅能這么說，證明這個人必然是有些本事的。
“我爸很欣賞你。”張雅臉頰微紅，“他說如果你需要，他可是幫忙。”
葉楓心中感動，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這件事沒那么簡單，沈文淵的目標不只是那件成化罐，他是想徹底搞垮拾遺閣。”
“那就更得做好準備。”張雅語氣堅定，“葉楓，你不是一個人。”
“有張老、周教授、楊老師，現在還有我爸爸，我們都能幫你！”
大春在一旁插話：“是啊葉哥，張雅姐說得對。”
“咱們有這么多支持，不怕他們！”
葉楓看著兩人關切的眼神，深吸一口氣：“好，不過張雅，替我謝謝張叔叔的好意，但暫時先不用驚動他。”
“我想先用自己的辦法試一試！”
“什么辦法？”張雅好奇地問。
葉楓走到那件宋耀州窯梅瓶前，輕輕撫摸釉面：“用這件東西，引蛇出洞！”
……
接下來的兩天，葉楓沒有主動聯系任何人。
他像往常一樣開店、接待客人，仿佛監管局的事從未發生。
只是細心的人會發現，拾遺閣的展柜里多了一件新東西。
那件宋耀州窯刻花梅瓶，標價一百二十萬！
標價并不算高，甚至有些偏低。
這正是葉楓的策略。
用一件無可爭議的宋瓷精品，測試市場的反應！
也試探沈文淵那邊的動靜！
果然，梅瓶上架第二天，就引起了圈內人的注意。
林女士親自過來：“葉先生，這件東西我要了。”
“一百二十萬，現在就轉賬！”
但葉楓卻搖了搖頭：“林女士，抱歉，這件暫時不賣。”
“不賣？”林女士詫異，“那你擺出來干什么？”
“這件東西，我另有用處。”
葉楓神秘地笑了笑，“過幾天您就知道了。”
林女士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最終點點頭：“好吧，我相信你有你的打算。”
“不過如果需要幫忙，隨時說。”
“謝謝。”
葉楓知道，消息很快就會傳到沈文淵耳朵里。
一件品相完美的宋耀州窯梅瓶，市場價至少一百五十萬以上！
他卻只標一百二十萬？
還不出售？
這種反常的舉動，肯定會引起沈文淵的好奇和警惕！
……
果然，第三天下午，店里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是沈文淵本人。
他五十多歲，穿著得體的中山裝。
左手腕果然戴著一串沉香手串，手里拿著萬寶龍的黑色公文包。
一副儒商派頭，但眼神里的精明和算計藏不住。
“葉老板，久仰大名。”
沈文淵笑得很客氣，“我是沈文淵，做點藝術品投資的小生意。”
“聽說你店里新到了一件宋耀州窯，特意過來開開眼。”
葉楓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沈先生客氣了，請隨便看。”
沈文淵徑直走向那件梅瓶，戴上手套，拿出放大鏡，看得非常仔細。
看了足足二十分鐘，他才放下放大鏡，感嘆道：“好東西，真正的好東西！”
“宋代耀州窯的刻花工藝，這種流暢度，這種深淺變化，現代人仿不來。”
葉楓淡淡地說：“沈先生好眼力。”
“葉老板，這件東西，出嗎？”沈文淵試探道，“我出一百五十萬，比你的標價高三十萬。”
“抱歉，不賣。”
“一百八十萬？”沈文淵加價。
葉楓搖頭。
“兩百萬！”沈文淵咬咬牙，“葉老板，這個價格已經超出市場價了。我是真心喜歡這件東西。”
葉楓看著他，突然笑了：“沈先生，你是真的喜歡這件東西，還是想用它來做別的文章？”
沈文淵臉色微變：“葉老板這話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葉楓一字一頓地說，“這件東西，我準備送到博物院去做一次全面的科學檢測和年代測定。”
“然后，我會公開所有的檢測報告，包括檢測過程、數據、專家意見。”
沈文淵眼神閃爍：“為什么？”
“為了證明一件事。”葉楓盯著他的眼睛，“證明真正的古玩，經得起任何科學檢測，也經得起任何人的質疑。”
“不像有些人，只會躲在暗處，用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沈文淵的臉色終于沉了下來：“葉老板，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古玩這行，水深得很，有時候退一步，海闊天空。”
“不氣盛叫年輕人嗎？！”
葉楓毫不退讓，“我也送沈先生一句話。”
“人在做，天在看，靠坑蒙拐騙得來的東西，終究守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