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舟的容顏較之三年前并無太大變化,唐三一眼認出實屬正常。
倒是沐舟,認出眼前之人竟是唐三后,眸中掠過一絲意外,“以你的實力,按理說……并非唐晨冕下的對手。”
唐三的驚愕瞬間被暴怒取代,“以我一人之力,的確不是唐晨的對手。
但為了這次向你們這群惡魔復仇的機會,我日復一日對修羅神卑躬屈膝!
終于,借他之手,我得到了我母親的傾力支持!我的母親,最后的愿望,便是要我向所有迫害我父親的人,付出代價!”
嗯?
沐舟敏銳捕捉到他話語中的關鍵,神念微動,頃刻間穿透空間阻隔,落向昊天宗一處荒寂墳塋
——唐昊墓旁,那株曾經生機盎然的藍銀皇,已然枯萎凋零。
看起來,是藍銀皇“自愿”將靈魂的力量借給唐三,以十萬年魂獸的磅礴精神力,幫助唐三唐三撕裂了唐晨的意志,強占了這具軀殼。
“我明白了……”沐舟收回神念,目光重新聚焦于唐三,聲音平靜無波,“嚴格來說,我與你之間,并沒有什么不可化解的恩怨。
你父親的死,的確與我有關,是我請求赤王和紫姬通過一些特別的方法,將重傷瀕死的唐昊,送到了武魂殿手中。”
“可惡,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終于親口承認了!借刀殺人,好狠毒的計謀。”
唐三聽得目眥欲裂,雙目赤紅氣喘如牛,“今日,我定要將你的真面目昭告天下!讓舉世皆知,他們頂禮膜拜的‘天才’,到底有著多么深沉的心機。”
“請隨意,反正這件事情,我并不打算隱瞞。”
沐舟的語氣淡漠得近乎疏離,仿佛談論的并非自己,“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你向我尋仇,我完全可以理解。”
“不過……”她話鋒倏然一轉,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
“你方才提及的另一位仇敵,已被我親手了結。此情此景,你是否該……向我道一聲謝?”
“你……你說什么?比比東……死了?”
唐三有些弄不清楚狀況,蟄伏幾年的他已經嚴重和大陸脫軌。
經沐舟這么一說,他終于從奪舍重生的狂喜中掙脫。
并且發(fā)現(xiàn)了周圍一切的不對勁。
時間的洪流在瘋狂加速,山河改易,日月抖顫!
這終于讓唐三陷入了慌張,“這,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為了緩解唐三緊張的情緒,沐舟緩緩開口說了當年的往事,“還記得么?
當年在史萊克學院,用比賽決定人面魔蛛外附魂骨的歸屬。就在我贏得了那塊魂骨之后吧,你的父親唐昊……便找上門來。”
“他啊,真的是時時刻刻都在關注著你呢,只是對旁人而言……這未必是件愉快的事。”
“父親他,原來一直都如此關心我……”唐三被一句話拉回了現(xiàn)實,淚水瞬間盈滿眼眶,深沉的父愛如山壓來。
然而,這遲來的溫情轉眼化作蝕骨毒藥。
他猛地意識到——正是自己,利用了父親畢生摯愛的靈魂,奪舍了父親祖父的身體。
極致的愧疚與自我厭棄不斷撕扯神魂,一直以來堅持的“唐門子弟守則”……終是在這滔天的悖逆與荒謬之下,轟然崩碎。
當然,這突如其來的愧疚只持續(xù)了一秒,唐三瞬間恢復堅毅的眼神。
在他看來,只要他成神,就能動用神明的權限復活所有親人,這一切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唐三眼神如淬寒冰,“你說這些,是什么意思?你以為你誠心悔過,便能逃脫修羅的審判嗎?”
“不……”沐舟輕輕搖頭,目光掠過他周身尚未穩(wěn)固的神力波動,“我只是認為,這些事情,你理應擁有知情權。”
她眸底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唐三莫非真以為,修羅神在此刻倉促傳遞神位,會是什么天降機緣?
“至于你說的悔過,完全沒有。我并不認為我做的事情有什么過錯。唐昊欲取我性命,是他敗了。而我活了下來,做出了反擊,僅此而已。”
“如果你一定想要審判,請動手吧,畢竟這是你身為修羅神繼任者的權柄。”
沐舟話鋒陡轉,周身氣息驟然變得肅穆莊嚴,如同宣告宇宙的律令:“但,你是舊世界神祇最后意志的存在,我不會讓你抵達新世界。”
唐三可謂聽得一頭霧水,“新世界,什么新世界?”
沐舟的聲音平靜地闡述著驚世駭俗的事實,“如你所見,宇宙正步入重啟。一切規(guī)則都將重塑。
不論是魂師必須通過魂獸的魂環(huán)突破等級的限制,還是武魂必須通過血脈傳承的規(guī)則,魂獸苦修萬載的困局……都將被徹底改寫。”
“不過,在此之前,我將抹去舊世界最后的因果牽連,也就是你,修羅神的傳承者。”
唐三心神劇震,幾乎無法理解這顛覆認知的宣告。
這個女人,在說什么啊?
什么修改規(guī)則,什么重啟宇宙,這是創(chuàng)世神才能做到的事情吧。
他的氣勢一下子虛了下來,原先想要和沐舟決一死戰(zhàn)的想法冰消瓦解。
他突然察覺到一件可怕的事情,沐舟竟然能知道自己的神位來源,甚至在自己剛一重生的瞬間就來攔截自己……
這意味著什么,不言而喻。
眼前之人,恐怕早已登臨神境,甚至……還在神王之上!
而他,竟無法從沐舟身上感知到一絲一毫的力量波動!
恐懼,如藍銀纏繞攀上他的心臟。
突然之間,唐三竟然誕生了一個詭異的念頭。
雖說殺父之仇不能不報,但直接動手的,終究是武魂殿與上三宗的人啊。
甚至……眼前這位,已然手刃了罪魁禍首比比東。
非是孩兒不念父仇,實乃……此仇已報,兼之強敵不可力敵。
權且忍讓,才是道理。
唐三臉上瞬間堆起僵硬的笑意,抬手撓了撓后腦勺:“啊哈哈哈……那個,我就不打擾了,告辭,告辭!”
他身形微動,便要撕裂空間遁逃。
“且慢。”
沐舟清冷的二字,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將他釘在原地,連神魂都為之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