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濃,窗外的梧桐葉被風卷著,一片片落在醫院的窗臺上,像鋪了一層金色的絨毯。
岳母術后的氣色一天比一天好,蒼白的臉頰慢慢透出了淡淡的血色,說話時的聲音也不再像之前那樣沙啞無力。
只是醫生反復叮囑,術后的治療和服藥是一場持久戰,比打一場硬仗還要艱苦,岳母的身體底子本就不算厚實,這一關,必須步步謹慎。
我不敢有絲毫馬虎,專門托人請了一位經驗豐富的醫護,24小時守在病房里。
醫護大姐手腳麻利,心也細,每天幫岳母擦身、翻身、記錄各項體征,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
可即便如此,岳母還是天天念叨著,讓我別總往醫院跑,趕緊回公司上班。
“立辛啊,你總守著我也不是個事兒。”這天下午,我剛拎著熬好的雞湯走進病房,岳母就皺著眉頭開口。
“公司那么多事等著你呢,我這兒有醫護大姐看著,能有什么問題?你再請長假,工作都要被別人頂了。”
我放下保溫桶,笑著走過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確認不燙才放心:
“媽,你放心,朱總和老頭子都特批了,我的工作沒人能頂。再說了,我晚上過來看看你,也不耽誤白天上班。”
岳母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里滿是心疼:“你這孩子,就是犟。我這病啊,急不來,慢慢養就好了。你天天兩頭跑,累壞了身子怎么辦?”
“我年輕,扛得住。”我一邊說,一邊打開保溫桶,盛出一碗溫熱的雞湯,“快嘗嘗,我今早特意去市場買的老母雞,燉了三個小時呢。”
岳母拗不過我,只好小口小口地喝著雞湯。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輕輕顫動著,整個人看起來柔和了不少。
我看著她喝湯的樣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氣——這場仗,我們總算看到了一點曙光。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秋風一吹,帶著幾分涼意,我裹緊了外套,快步走向停車場。
這段時間,我每天都是這樣,早上七點準時到公司,晚上七點準時往醫院趕,像一個上緊了發條的陀螺,連軸轉。
好在,Lisa已經從日本回來了。
她回來的那天,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裙,黑絲包裹的雙腿踩著高跟鞋,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引得不少人側目。
她比在大阪的時候更干練了,眉眼間帶著幾分銳氣,卻又不失分寸。
“范總,我回來了。”她把一份厚厚的報告放在我的辦公桌上,笑容明媚。
“日本那邊的收購項目運轉得很順利,總部派去的人手已經完全接手了,古菱會社的生產線也已經恢復正常,這個月的業績報表出來了,穩中有進,比預期的還要好一點。”
我拿起報告翻了翻,看著上面一串串漂亮的數字,心里的一塊石頭徹底落了地。
大阪那段沒日沒夜的日子,那些爾虞我詐的談判,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力,在這一刻,都變成了值得。
“辛苦你了,Lisa。”我抬起頭,真誠地看著她,“這段時間,你在那邊受累了。”
Lisa擺擺手,笑著說:“范總,你這說的是什么話?咱們是一個團隊的,分什么你我。再說了,能跟著你拿下這么大的項目,我也學到了不少東西。”
有Lisa在,我的工作輕松了不少。
她把日本那邊的后續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條,每天都會準時把最新的進展匯報給我,遇到問題也會第一時間跟我商量,完全不用我操心。
我這才能騰出精力,一邊上班,一邊照顧岳母。
這天晚上,我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正準備去醫院,Lisa突然敲了敲我的辦公室門。
“范總,”她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這是日本那邊剛傳過來的季度規劃,你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調整的地方。”
我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點點頭:“沒問題,就按這個方案執行。對了,你剛回來,要不要放幾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Lisa笑了笑,眼神里帶著幾分狡黠:“休息就不用了,不過,要是范總真想犒勞我,不如等阿姨康復了,請我吃頓大餐?”
“沒問題!”我爽快地答應下來,“別說大餐,就是十頓八頓,我也請得起!”
從公司出來,夜色已經很深了。
路燈的光芒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開車往醫院的方向駛去,車里放著舒緩的音樂,心里一片平靜。
到了醫院,我輕手輕腳地走進病房。
岳母已經睡著了,醫護大姐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頭看著書。
看到我進來,她輕輕點了點頭,示意我別出聲。
我走到床邊,看著岳母熟睡的臉。
她的呼吸很平穩,眉頭也舒展開了,看起來睡得很香。
我伸出手,輕輕幫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一只熟睡的貓。
窗外的秋風還在吹著,梧桐葉簌簌作響。
病房里的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和著岳母的呼吸聲,竟有種說不出的安寧。
我想起岳母白天說的話,想起Lisa遞過來的業績報表,想起這段時間經歷的風風雨雨,突然覺得,其實人生沒什么過不去的坎。
工作上的壓力,生活中的磨難,就像秋天的落葉,總會落下來的。
重要的是,你要學會在落葉飄零的時候,抬頭看看天,看看那些依舊在為你亮著的燈。
“守得云開見月明,靜待花開終有時。” 我在心里默默念叨著這句話。
岳母的病,會慢慢好起來的。日本的項目,會越做越好的。而我,也會在這場人生的馬拉松里,一步一步,穩穩地跑下去。
走出病房的時候,我抬頭看了看天。
夜空很干凈,星星在云層后面眨著眼睛,像一雙雙溫柔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