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透過病房的窗戶鉆進來,帶著幾分涼意,吹得窗簾輕輕晃動。
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握著岳母微涼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
從手術結束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
岳母的眼皮終于輕輕動了動,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像振翅欲飛的蝶。
我心里一緊,連忙湊過去,聲音放得比羽毛還輕:“媽?你醒了?”
岳母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還有些渙散,看了我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磨過一樣:“立辛……我這是……”
“手術做完了,很成功。”我趕緊打斷她,怕她想起什么不好的,“你現在在病房里,好好休息就行,什么都別想。”
曉雅也湊過來,眼眶紅紅的,卻擠出一個溫柔的笑容:“阿姨,你可算醒了,嚇死我們了。你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岳母輕輕搖了搖頭,又眨了眨眼睛,想說什么,卻沒力氣。
我連忙拿起旁邊的溫水,用棉簽沾了點,小心翼翼地擦了擦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看著就讓人心疼。
我們沒再多說話,就這么安安靜靜地陪著她。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的余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監護儀的聲音、窗外的風聲,還有我們輕輕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竟有種說不出的安寧。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岳母的臉色稍微好看了點,眼神也清明了些。
她看著曉雅,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絲堅持:“曉雅啊……你忙了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這里有立辛陪著我,沒事的。”
曉雅愣了一下,連忙擺手:“阿姨,我不累,我再陪你一會兒。”
“聽話。”岳母笑了笑,眼神里滿是慈愛,“女孩子家,別熬太晚,對身體不好。我這兒真的沒事,你放心回去吧。”
我也跟著勸:“是啊曉雅,你先回去吧,明天再來。我一個人在這兒就行。”
曉雅拗不過,只好點點頭:“那行,阿姨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一早過來給你帶早飯。立辛哥,你也別太累了。”
“知道了。”我笑著應下。
送走曉雅,病房里就剩我和岳母兩個人。
她閉上眼睛歇了會兒,又睜開看著我,輕聲說:“立辛,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握緊她的手,眼眶有點熱,“媽,你好好養身體,比什么都強。”
快到晚上的時候,病房門被輕輕推開,曉雅拎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我就知道你沒吃飯,給阿姨燉了點小米粥,養胃。”她笑著說,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小心翼翼地打開。
一股淡淡的米香飄了出來,在滿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顯得格外溫暖。
曉雅盛了小半碗粥,放涼了些,又拿了個勺子,舀了一勺,遞到岳母嘴邊。
岳母張開嘴,慢慢喝了下去。
只是剛喝了兩口,就搖了搖頭:“喝不下了,有點反胃。”
曉雅連忙放下勺子,給她擦了擦嘴角:“喝不下就不喝了,等會兒想喝了再喝。”
我看著岳母蒼白的臉,心里有點發酸。
醫生說她現在身體虛弱,消化不了太多東西,主要還是靠輸液維持營養。
這小小的半碗粥,竟成了她現在能承受的極限。
一夜無話。
我趴在床邊瞇了會兒,天剛亮就醒了。
看著岳母平穩的呼吸,心里總算踏實了些。
第二天一早,曉雅就帶著熱騰騰的早飯來了。
剛吃完沒多久,病房的門就被敲響了。
岳母的老伙伴們拎著水果、捧著鮮花,一個個笑著走了進來。
“老姐姐,聽說你做手術了,我們來看看你!”張阿姨嗓門最大,手里還拎著一籃蘋果,“你看你,氣色還不錯嘛!”
“是啊是啊,我們都惦記著你呢!”李阿姨湊過來,把手里的鮮花放在床頭柜上,“這花是我特意挑的,康乃馨,祝你早日康復!”
一時間,病房里熱鬧了起來。
老人們七嘴八舌地說著話,有的叮囑岳母好好休息,有的分享自已的養生經驗,還有的說著小區里的新鮮事。
床頭柜上很快就堆滿了水果和鮮花,紅彤彤的蘋果、黃澄澄的橙子,還有粉嫩嫩的康乃馨,把單調的病房裝點得格外溫馨。
岳母靠在床頭,聽著老伙伴們的話,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那笑容不像之前那樣勉強,而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臉上,竟讓她蒼白的臉頰透出了一絲血色。
看著她笑著的樣子,我懸了好久的心,終于慢慢放了下來。
老人們坐了一會兒,怕打擾岳母休息,就陸續告辭了。
臨走前,還不忘叮囑:“有事隨時給我們打電話!”“好好養身體,等你好了,我們一起去跳廣場舞!”
岳母笑著應著,眼里閃著淚光。
病房又恢復了安靜。
我看著床頭柜上的鮮花和水果,看著岳母臉上的笑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我想起一句話:“人間至味是清歡,人間至暖是陪伴。”
是啊,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只要有親人在側,有朋友惦記,就沒有什么坎是過不去的。
曉雅收拾著水果,笑著說:“阿姨,你看,大家都惦記著你呢。你可得快點好起來,跟她們一起去跳廣場舞。”
岳母點點頭,眼神里滿是憧憬:“好,等我好了,就跟她們一起去。”
陽光越發明媚,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落在鮮花上,也落在岳母的臉上。
監護儀的聲音依舊規律,卻不再讓人覺得冰冷。
我看著眼前的一切,心里默默想著:真好。
只要岳母能慢慢好起來,只要我們能這樣陪著她,就算再辛苦,也值得。
秋初的風依舊帶著涼意,可病房里的溫度,卻暖得像春天。
我知道,這場與病魔的戰爭,我們已經贏了一半。剩下的路,我們會陪著她,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