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辦公桌前,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指尖微微發顫——今天是岳母檢查結果全部出來的日子。
這四天里,我幾乎每隔一小時就要點開醫院的公眾號刷新一次,心里的石頭懸得快要砸穿胸膛。
深吸一口氣,我點開了那份遲來的檢查報告。
密密麻麻的文字里,“乳腺癌”三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進我的眼底,瞬間刺穿了我所有的僥幸。
大腦嗡的一聲,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辦公室里同事的說話聲、鍵盤的敲擊聲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臟狂跳的聲音,一下下撞著肋骨,疼得我喘不過氣。
天旋地轉間,我想起岳母日漸消瘦的臉,想起她強裝笑顏說“吃不下飯”的樣子,想起她牽著我的手時,那微涼的觸感。
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我死死攥著手機,指甲嵌進掌心,逼著自已冷靜下來——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老頭子推薦的張教授今天當班,我得立刻過去。
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我跟前臺打了聲招呼,就瘋了似的往樓下沖。
電梯里,鏡子里的男人臉色蒼白,眼神慌亂,哪里還有半分在大阪談判時的鎮定自若。
我抬手抹了把臉,一遍遍告訴自已:要堅強,岳母還等著我呢。
市一院的腫瘤科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和藥味混合的氣息。
我攥著檢查報告,在診室門口來回踱步,心臟跳得快要蹦出來。
終于,診室的門開了,一個病人捂著胸口走出來,我立刻迎上去,推開了門。
“張教授,您好。”我強壓著嗓子里的哽咽,連忙遞上檢查報告,“我是方心集團范總裁介紹來的,我叫范立辛,這是我岳母的檢查結果。”
張教授接過報告,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看到“乳腺癌”三個字時,眉頭輕輕蹙了一下。
他抬眼打量了我一番,臉上立刻露出了笑臉,伸手示意我坐下:“哦,老范的人啊,快坐快坐,他昨天還跟我提過你這事。”
我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攥著褲子,看著張教授一頁頁翻著報告,嘴里的話像是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診室里靜得可怕,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每一聲都像在我心上碾過。
過了足足十分鐘,張教授才放下報告,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沉聲道:“情況確實有點嚴重,腫瘤已經到了中期,不過好在沒有明顯的轉移跡象,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的心猛地一揪,連忙追問:“張教授,那……那還有救嗎?”
“當然有救。”張教授看著我焦急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些。
“現在的醫療技術很發達,這種情況首選手術治療,切除病灶之后,再配合化療和靶向治療,成功恢復率很高,保守估計能達到七成以上。不過最終的方案,還是要看病人的身體狀況,得做進一步的評估。”
七成以上的恢復率!這句話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我心里的陰霾。
我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松弛下來,眼眶再也忍不住,滾燙的眼淚掉了下來。
我連忙抬手擦掉,聲音帶著哽咽:“謝謝您,張教授,謝謝您!”
“不客氣。”張教授笑了笑,遞給我一張紙巾,“回去跟病人好好說,別讓她有太大的心理負擔。心態好,比什么藥都管用。”
我連連點頭,攥著檢查報告,腳步虛浮地走出了診室。
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地板上,明明是暖融融的,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怎么跟岳母說?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得我喘不過氣。
她那么要強的一個人,要是知道自已得了癌癥,會不會崩潰?我站在醫院的大門口,秋風卷著落葉吹過,吹得我渾身發抖。
猶豫了很久,我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曉雅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曉雅的聲音帶著關切:“立辛哥,檢查結果出來了嗎?阿姨怎么樣?”
“是乳腺癌,中期。”我聲音沙啞,強忍著眼淚,“張教授說可以手術,恢復率挺高的,可是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跟媽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曉雅堅定的聲音:
“立辛哥,該面對的總要面對。阿姨那么疼你,肯定不想看你一個人扛著。你回家就告訴她,別怕,我們一起陪她度過這段難關。手術也好,化療也罷,我們都陪著她,沒什么坎是過不去的!”
“再說,教授都說了恢復率很高,那就是可以治好的,所以我們都不要太擔心!”
曉雅的話像一劑強心針,瞬間給了我勇氣。
是啊,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是岳母的依靠,我不能垮。
“人生沒有邁不過去的坎,只有不敢面對的人。” 這句話突然跳進我的腦海,讓我瞬間清醒過來。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抹掉臉上的淚水,挺直了脊背。
秋天的陽光灑在我身上,帶著一絲暖意。
我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岳母家的地址。
車子緩緩駛動,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梧桐葉在秋風中打著旋兒飄落,像一只只飛舞的蝴蝶。
我攥著檢查報告,手指微微用力。
我知道,接下來的路會很難走,手術、化療、康復,每一步都充滿了挑戰。但我不怕,因為我不是一個人在戰斗。
我想起在大阪的時候,面對山田會長的刁難,面對團隊的壓力,我都熬過來了。
現在,為了岳母,我更要熬下去。“患難見真情,風雨同舟行。” 只要我們一家人齊心協力,就沒有什么困難能打倒我們。
車子停在了岳母家的樓下,我付了錢,推開車門,深吸了一口帶著桂花香的空氣。
抬頭看著樓上那扇亮著燈的窗戶,我握緊了拳頭。
該來的總會來,該面對的總要面對。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邁步往樓上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因為我知道,從這一刻起,我不僅是一個項目的負責人,更是一個女婿,一個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