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帶著涼意,天剛蒙蒙亮,我就爬了起來。
簡單洗漱后,驅車直奔岳母家。
車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染成了深淺不一的黃,一片片打著旋兒飄落,看著竟有些讓人心里發沉。
到了岳母家門口,我輕輕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岳母已經收拾妥當,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只是臉色依舊蒼白,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局促。
“媽,早。”我接過她手里的布包,扶著她往樓下走,“早飯我買了豆漿油條,在車上吃,不耽誤時間。”
岳母點點頭,沒多說什么,只是攥著我的手,力道比平時重了些。
車子平穩地駛在馬路上,我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看她一眼,她望著窗外,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市人民醫院的人不算少,掛號處排著長長的隊。
我早就托人預約了主任號,直接帶著岳母上了三樓的專家診室。
推門進去,穿著白大褂的主任抬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岳母臉上時,明顯愣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這一個細微的動作,像一根針,瞬間扎進了我心里,讓我莫名的緊張起來。
“坐吧。”主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聲音很溫和,卻透著一股專業的嚴肅,“哪里不舒服?”
岳母笑了笑,聲音很輕:“也沒什么特別的,就是最近總覺得累,睡不著覺,吃不下飯,人也瘦了不少。”
主任點點頭,又問了些細節,比如有沒有頭暈、胸悶、身上有沒有疼的地方,岳母一一答了。
我在旁邊補充著,說她這一個多月的狀態,說視頻里看著就不對勁。
主任一邊聽一邊在病歷本上寫著什么,最后放下筆,抬頭看著我們:
“先去做幾個檢查吧,血常規、肝功能、腹部CT,還有腫瘤標志物篩查,結果出來了再過來找我。”
“腫瘤標志物?”我心里咯噔一下,聲音都有些發顫,“主任,我岳母這情況……很嚴重嗎?”
主任抬眼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岳母,語氣放緩了些:“先別多想,做了檢查才知道,早檢查早放心。”
岳母拍了拍我的手背,擠出一個笑容:“就是,別瞎想,檢查了就知道了。”
我點點頭,心里卻像壓了塊大石頭,沉甸甸的。
扶著岳母走出診室,先去抽血窗口排隊。
長長的針頭扎進岳母胳膊的時候,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還是強忍著沒吭聲。
抽完血,又去CT室排隊,等著叫號拍片。
醫院的走廊里人來人往,各種儀器的聲音、病人的咳嗽聲、家屬的低語聲混在一起,讓人心里亂糟糟的。
我扶著岳母坐在長椅上,給她遞了杯溫水,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心里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從一樓到三樓,從抽血室到CT室,來來回回折騰了一上午,太陽都升到了頭頂。
岳母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喘口氣,我看著心疼,卻又不敢表現出來,只能笑著跟她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
“媽,等檢查完了,我帶你去吃你最愛吃的那家糖醋魚。”
“不了,沒什么胃口。”岳母搖搖頭,聲音很輕。
我心里又是一沉,知道事情可能真的有些不妙。
以前的岳母,最喜歡吃那家店的糖醋魚,每次都能吃小半碗飯,可現在,連提都提不起興趣。
中午,我帶著岳母去了醫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館,點了她平時愛吃的青菜豆腐湯和蒸蛋。
菜端上來了,岳母卻只是用勺子舀了幾口湯,就放下了勺子,看著窗外發呆。
“媽,多少吃點,不然身體扛不住。”我勸著,給她夾了塊蒸蛋。
岳母勉強吃了兩口,就搖搖頭:“真的吃不下了,你吃吧。”
我沒什么胃口,扒了兩口飯,就結了賬。
原本想著下午帶她去附近的公園逛逛,散散心,緩解一下檢查帶來的緊張。
可剛提出來,岳母就嘆了口氣:“立辛,媽有點累了,想回去休息。”
看著她疲憊的樣子,我哪里還敢堅持,連忙點點頭:“好,那我們回家,好好睡一覺。”
扶著岳母上車,一路無話。
車子平穩地駛在回家的路上,秋風吹過車窗,卷起幾片落葉,落在車窗上,又被風吹走。
岳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耷拉著,看起來格外憔悴。
把岳母送回家,她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熟睡的臉,心里五味雜陳。
我想起一句話:“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以前總覺得日子還長,總以為還有很多時間可以陪她,可現在才發現,有些事情,根本等不起。
傍晚的時候,岳母醒了,精神好了些。
我去廚房,系上圍裙,開始給她做飯。我廚藝不精,只能做些簡單的。
熬了一鍋小米粥,炒了個清淡的土豆絲,又煮了個雞蛋。
端上桌的時候,岳母看著桌上的飯菜,眼睛亮了亮。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媽,我手藝不好,你將就著吃點。”
岳母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小米粥,慢慢喝著,嘴角帶著笑意:“好吃,比外面的好吃多了。”
我看著她,眼眶有些發熱。其實我知道,粥熬得有點稠,土豆絲也有點咸,可她還是說好吃。
這就是母愛,無論你做的是什么,在她眼里,都是最好的。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岳母坐在沙發上看著我,突然開口:“立辛,這次的檢查,要是真的有什么事,你別瞞著我。”
我心里一緊,轉過身,笑著說:“媽,你想什么呢,肯定沒事的,就是有點營養不良,補補就好了。”
岳母看著我,沒說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秋初的夜晚,很安靜。
我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月光,心里亂成一團麻。
手機放在手邊,我卻不敢去查那些檢查項目的意義,怕查到不好的結果,怕自已撐不住。
可我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會陪著岳母,好好照顧她。
夜漸漸深了,我輕輕走進岳母的房間,給她掖好被角。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她的臉上,安靜而祥和。
我在心里默默祈禱:希望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