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太陽剛爬過寫字樓頂,我們就準時出現在張濤準備的辦公室。
離下周一的正式會談還有四天,這場“演戲”的戲碼還得繼續演下去,而且得演得逼真,才能讓張濤徹底放松警惕。
一進會議室,蔣燦寧就故意提高音量:“范總,昨天那個方案我再捋了一遍,覺得‘提高三成報價’這個點還得再強調,不然那邊可能不信。”
“沒錯!”周琳立刻接話,配合著翻出文件夾里的假資料,“我覺得還得加上‘接受技術共享’的條款,這樣才顯得我們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妥協。”
Lisa則裝出一臉糾結的樣子,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可是這樣一來,我們的利潤空間就太小了,真要這么報,朱總那邊肯定通不過啊。”
我憋住笑,故意皺起眉頭,裝作猶豫不決的樣子:“沒辦法,誰讓上次會談失敗了呢?古菱會社那邊態度強硬,我們只能讓步。先過了這一關,后續再想辦法跟朱總解釋。”
我們幾個你一言我一語,演得有模有樣,每個人臉上都繃得緊緊的,生怕一不小心笑出聲來。
方軼菊果然沒讓人失望,上午十點多就借口送文件,在會議室門口晃了一圈,耳朵都快豎起來了。我們假裝沒看見,繼續大聲討論著虛假的談判策略,看著她偷偷摸摸離開的背影,憋在心里的笑意差點沒忍住。
“這方軼菊,對我們還真是太上心了啊。”周琳壓低聲音,嘴角帶著得意的笑,“咱們得好好感謝她對我們的特殊照顧!”
“還得再加吧勁。”我說道。
大家紛紛點頭,繼續投入到“演戲”中。
整個上午,辦公室里都充斥著我們“激烈”的討論聲,不知情的人聽了,肯定會以為我們正為談判方案愁得焦頭爛額。
中午吃午飯的時候,我們特意選了寫字樓樓下的日式餐廳,故意坐在靠窗的位置,讓方軼菊能“碰巧”看到我們。
吃飯時,我們還在“討論”著假方案,周琳甚至故意裝作生氣的樣子,拍了下桌子:“我就是不同意提高報價!這根本就是虧本買賣!”
我立刻裝作不耐煩的樣子:“你以為我想啊?可現在有什么辦法?不這樣做,項目就黃了!”
旁邊桌的日本人都被我們的動靜吸引,紛紛看過來。Lisa趕緊拉了拉我們的胳膊,小聲說:“別演太過了,差不多就行了。”
我們相視一笑,不再說話,低頭吃飯。吃完飯,我實在不想再回那個充滿監聽設備的辦公室繼續演戲,渾身都覺得別扭。
回到辦公室,我裝作一臉疲憊的樣子,對著剛好來送咖啡的方軼菊說:“方小姐,你看我們團隊這幾天天天熬夜,一個個都累得不行,下午想回去休息一下,養養精神,不然下周會談都沒力氣了。”
方軼菊臉上露出猶豫的神色:“這……張總那邊要不要說一聲?”
“不用了,小事一樁,我們就是回去瞇一會兒,晚點再來處理工作。”我擺了擺手,“麻煩你幫我們照看一下辦公室,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就行。”
“好的,范總。”方軼菊只好點點頭。
我立刻召集大家:“走,回酒店休息!”
一行人拎著電腦包,快步走出辦公室,坐上出租車直奔新酒店。一進酒店的小會議室,關上門,大家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剛才演得太投入了,我臉都快笑僵了。”周琳揉著臉頰,笑得直不起腰。
“尤其是方軼菊在門口偷聽的時候,我差點沒憋住笑。”Lisa也笑著說。
“這戲還得演幾天,大家再堅持堅持。”我說道,“等下周一會談成功了,咱們就解放了。”
說笑過后,大家立刻收起笑容,投入到緊張的備戰中。
會議室里又恢復了嚴肅的氣氛,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和鍵盤敲擊聲。
可沒過多久,我就發現不對勁。
一向情緒良好、樂觀開朗的周琳,突然變得有些暴躁。她翻資料的聲音特別大,“嘩啦嘩啦”的,像是在發泄什么情緒。有時候蔣燦寧跟她討論翻譯細節,她也顯得很不耐煩,語氣生硬。
我看在眼里,心里有些疑惑。
周琳平時不是這樣的,她性格溫和,做事耐心,今天怎么突然變得這么暴躁?可能是這幾天又演戲又備戰,太累了?
我悄悄給Lisa使了個眼色,Lisa會意,輕輕碰了碰周琳的胳膊:“周琳,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周琳搖了搖頭,沒說話,繼續翻著資料,只是翻頁的聲音更大了。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邊,笑著說:“周琳,別繃太緊了,出去透透氣吧,我跟你一起。”
周琳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跟著我走出了會議室。
酒店的走廊很安靜,秋初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我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怎么了?有什么心事跟我說說。”我輕聲問道。
周琳沉默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范總,我……我男朋友昨天一天都沒回我消息。”
“沒回消息?是不是太忙了?”我問道。
“不是的,”周琳搖了搖頭,眼眶有些發紅,“我們以前每天都要通一次視頻,就算再忙,他也會跟我說一聲。可昨天我給他發了好多消息,打了好幾個電話,他都沒回,到現在都沒動靜。”
我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
周琳這是擔心她男朋友,可能是感情出了變故。我看著她委屈的樣子,心里有些為難。
現在正是項目的關鍵時期,下周一就要跟山田會長正式會談,周琳作為我們的日語翻譯和日本文化顧問,缺一不可。這個時候放她回去,肯定會影響會談的準備工作;可不讓她回去,她心里肯定一直惦記著這件事,也沒法專心工作。
“別急,可能是他遇到什么急事了,沒時間回消息。”我安慰道,“或者是手機沒電了,沒看到。你再等等,說不定晚上就回你了。”
周琳低下頭,小聲說:“我也想這么安慰自已,可我總覺得不對勁。他從來不會這樣對我,就算出差,也會每天跟我報平安。”
看著她難過的樣子,我心里也不好受。
感情的事,外人很難插手,只能靠她自已調節。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周琳,我知道你現在很擔心,但你也知道,下周一的會談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確實離不開你。你再堅持幾天,等會談結束,不管結果怎么樣,我都給你放假,讓你回去好好處理這件事。”
周琳抬起頭,看著我,眼里帶著一絲猶豫,還有一絲堅定。
她是個極聰明的姑娘,知道我話里的意思,也明白項目的重要性。
過了一會兒,她深吸一口氣,強擠出一個微笑:“范總,你放心吧,我知道孰輕孰重。我會把這件事放在一邊,專心準備會談,等項目成功結束,我再回去找他問清楚。”
“好樣的!”我心里一陣感動,“謝謝你,周琳。你放心,等項目成功了,我一定給你記頭功,讓公司給你發大額獎金。”
“不用,范總,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周琳搖了搖頭,“咱們趕緊回去吧,還有很多工作要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