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預定會談的日子，我特意起了個大早，回酒店房間換上量身定制的深色西裝，領口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
Lisa、蔣燦寧和吳慧珠也都換上了正裝，站在酒店大堂等我。
Lisa穿了一身酒紅色的西裝套裙，裙擺堪堪遮住膝蓋，黑絲裹著的長腿踩著細高跟，勾勒出玲瓏的身段，精致的妝容襯得她眉眼愈發明艷；蔣燦寧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手里攥著厚厚的文件夾，臉上是慣有的嚴謹；吳慧珠則是一身淺色西裝，長發挽成利落的發髻，手里拿著翻譯器，眼神銳利。
“范總，都準備好了?！盠isa走上前，遞過來一份薄薄的談判預案，“對方是最大股東，咱們的底線和籌碼都標清楚了?！?/p>
我接過預案掃了一眼，點點頭：“走吧，兵來將擋水來土掩?！?/p>
會談地點定在離臨時辦公室不遠的一間租賃會議室，裝修簡約，落地窗外就是成片的棕櫚樹。
我們四個人剛坐定，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進來的竟然是兩個年輕人。
男的穿著花襯衫，搭配沙灘褲和人字拖，頭發卷卷的，透著股隨性；女的穿著蠟染布做的長裙，赤著腳，手里拎著個草編包，眉眼彎彎，帶著點靦腆的笑意。
兩人身上都沒有半分商場談判的凌厲，反倒像是來度假的游客。
“你們好，我叫陳嘉樹，這是我妹妹陳嘉月。”男生率先開口，普通話帶著點馬來腔，“我們是馬來星耀實業最大的股東，今天來跟你們談股權出售的事?！?/p>
我和Lisa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驚訝。
尤里溪之前給的資料里，最大股東明明是個年近花甲的華僑老人，怎么突然換成了兩個年輕人？
來不及多想，我伸手跟他們握了握，開門見山：“陳先生，陳女士，我們直入正題。我們集團有意收購星耀實業的股權，目標是絕對控股，當然，價格方面我們不會虧待你們。”
陳嘉樹笑了笑，拉著妹妹在對面坐下，語氣輕松得不像話：
“我們知道你們的來意，之前尤里溪先生跟我們談過幾次。實不相瞞，我們兄妹倆對做生意沒什么興趣，更想把精力放在學業上。”
他頓了頓，看向我們，眼神坦誠：“星耀實業的40%股權，我們愿意出售一半，也就是20%，沒有任何附加條件。價格方面，你們按市場公允價來就行，我們不抬價?！?/p>
“什么？”
我和蔣燦寧幾乎同時出聲，臉上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20%股權，沒有附加條件？這也太順利了吧？
商場談判，哪有這么容易的？正常流程，不得來回拉扯個十次八次，討價還價，互相試探底線嗎？
這突如其來的順利，反倒像個陷阱，讓人心里發毛。
Lisa清了清嗓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謹慎：“陳先生，你們確定？沒有附加條件？比如保留管理層席位，或者限制后續的業務調整？”
陳嘉月搖搖頭，聲音軟軟的：“沒有哦。我們就是想套現，然后去國外讀書。爸爸年紀大了，也不想再操心生意上的事了?！?/p>
接下來的會談，幾乎沒什么波瀾。
我們確認了股權比例和價格區間，對方沒有任何異議，甚至主動提出可以配合做盡職調查。
整個過程不到一個小時，就草草結束了。
送走陳嘉樹兄妹，會議室的門剛關上，我們四個人就面面相覷，空氣里滿是疑惑。
“這……也太順利了吧？”蔣燦寧率先打破沉默，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不對勁，太不對勁了。天上不會掉餡餅，他們肯定有什么事瞞著我們。”
吳慧珠也點點頭，附和道：“是啊，我剛才觀察他們的表情，雖然看起來很坦誠，但總覺得有點刻意。尤其是陳嘉樹，提到他爸爸的時候，眼神閃了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腦子里飛速運轉。
正常的收購談判，就像一場拉鋸戰，雙方都在試探，都在博弈。
可今天這場會談，簡直像喝白開水一樣，淡得讓人不安。
“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這句話突然跳進我的腦海，讓我心里的不安更濃了。
Lisa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棕櫚樹，語氣篤定：
“范總，我覺得這事不能就這么算了。我們得搞清楚，他們為什么這么痛快就答應出售股權。我提議，我們找個時間，去星耀實業的橡膠園和工廠實地看看，查一查設備的成色，看看生產情況到底怎么樣。別是個爛攤子，我們花了錢，還得收拾殘局。”
“我同意?！蔽伊⒖厅c頭，Lisa的話說到了我的心坎里。
“光看工廠還不夠。蔣燦寧，你跟當地的銀行對接一下，查一查陳家的家族成員組成，還有星耀實業的債務情況，看看近期有沒有什么變動。比如，是不是突然多了一筆大額債務，或者家族內部出了什么矛盾。”
蔣燦寧眼睛一亮，連忙應下：“沒問題！我下午就去聯系銀行的朋友，馬來西亞這邊的金融機構，我還是有點人脈的?！?/p>
吳慧珠也舉手說道：“我可以幫忙查一下當地的新聞，看看最近有沒有關于陳家或者星耀實業的報道。說不定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p>
我看著眼前的三個伙伴，心里的不安漸漸被冷靜取代。
是啊，不管對方有什么貓膩，只要我們做好盡職調查，摸清他們的底細，就能掌握主動權。
“知已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這個道理，我比誰都清楚。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語氣堅定：
“好！就這么辦。Lisa，你負責聯系尤里溪，讓他安排一下，明天就去橡膠園和工廠實地考察。蔣燦寧，銀行那邊就交給你了，務必查清楚，不能漏掉任何細節。吳慧珠，你負責查新聞和當地的工商信息。我們兵分三路，盡快把情況摸清楚。”
“收到！”三人異口同聲地應道，眼神里滿是干勁。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陽光更加刺眼。
濕熱的風吹在臉上，我卻覺得渾身發冷。
這場收購，看起來是唾手可得的肥肉，可誰知道，這肥肉下面，是不是藏著一根致命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