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風帶著幾分凜冽,刮在臉上涼颼颼的,可醫(yī)院門口的陽光卻格外暖,金燦燦地灑在地上,把光禿禿的樹枝影子拉得老長。
岳母在醫(yī)院住了三個多星期,刀口早就愈合了,臉色也恢復了往日的紅潤,每天都念叨著要回家,說待在病房里渾身不自在。
可我不敢松口,硬是按著張教授的囑咐,盯著各項指標都達到預定標準,才敢點頭辦出院手續(xù)。
這天是星期五,我特意跟公司請了半天假,一大早就在醫(yī)院和家之間來回跑,曉雅也提著大包小包趕過來,臉上笑盈盈的。
她給岳母帶了兩條新裙子,一條是淺杏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小花,另一條是棗紅色的短款襖子,摸著軟糯糯的,看著就暖和。
“阿姨,快試試!”曉雅把衣服放在床頭柜上,拉著岳母的手晃了晃,“這襖子是我特意挑的,又輕又暖,你穿著肯定舒服。”
岳母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眼角的皺紋都漾成了花:“你這孩子,又亂花錢。我這老婆子,哪用得著這么多新衣服。”
“這哪是亂花錢啊!”曉雅挽著岳母的胳膊,語氣嬌俏,“你現(xiàn)在是康復期,就得穿得漂漂亮亮的,心情才好。再說了,等天氣暖和點,我還陪你穿這條長裙去公園拍照呢!”
我站在一旁看著,心里暖洋洋的。曉雅這姑娘,心細得很,比我還懂岳母的心思。
等岳母換好衣服,曉雅又拿出梳子,站在床邊給岳母梳頭。
她的手指纖長靈活,輕輕攏起岳母花白的頭發(fā),挽了個松松的發(fā)髻,又別上一枚小巧的珍珠發(fā)卡。
“好看!太好看了!”曉雅退后兩步,上下打量著岳母,笑得眼睛都彎了,“阿姨,你這氣質(zhì),比小姑娘還精神!”
岳母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頭發(fā),對著手機屏幕里的自已看了又看,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
我趁機拎起一沓單據(jù),轉(zhuǎn)身往住院部辦公室跑:“媽,曉雅,你們先聊著,我去辦出院手續(xù),很快就回來!”
辦手續(xù)的人不算少,排了好一會兒隊。我站在隊伍里,看著窗外的陽光,心里的石頭徹底落了地。
這三個多星期,每天下班往醫(yī)院跑,看著岳母從虛弱到健朗,像看著一株枯木重新抽出新芽,那種欣喜,是任何工作成就都比不了的。
“人生最幸福的事,莫過于你愛的人,健健康康地站在你面前。” 以前總覺得這話矯情,現(xiàn)在才懂,這是最實在的真理。
折騰到十一點多,終于把所有手續(xù)都辦妥了。
我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和曉雅一起扶著岳母往樓下走。
岳母的腳步輕快了不少,不用人扶也能走得穩(wěn)穩(wěn)當當,嘴里還念叨著:“終于能回家了,還是家里舒服。”
把行李都塞進后備箱,我打開車門讓岳母和曉雅坐在后排,自已則坐上駕駛座。
車子緩緩駛離醫(yī)院,窗外的街景往后倒退,岳母和曉雅在后座嘰嘰喳喳地聊著天,笑聲透過后視鏡傳過來,像冬日里的一縷暖陽,把車廂里的空氣都烘得暖融融的。
岳母家的小區(qū)我早就提前打過招呼,請了保潔阿姨來徹底打掃了一遍。
窗戶擦得锃亮,地板拖得能反光,連陽臺上的花草都修剪得整整齊齊。
車子剛停穩(wěn),岳母就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走進樓道時,還不忘回頭叮囑我:“慢點搬,別累著。”
進了家門,岳母看著一塵不染的客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就皺起眉頭,指著我數(shù)落道:
“立辛啊,你這孩子,又亂花錢請保潔!我在家的時候,每天都打掃,哪用得著這么麻煩。”
我把手里的行李放在玄關,笑著走過去,幫她脫下外套:
“媽,這錢花得一點不浪費。你看,咱們今天回來,一進門就是干干凈凈的,心情是不是特別好?你剛康復,可不能累著,打掃這種活,交給別人就好。”
曉雅也在一旁幫腔:“阿姨,立辛哥說得對!你現(xiàn)在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打掃衛(wèi)生這種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岳母被我們倆說得沒了脾氣,只好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藏不住笑意:“你們倆啊,就是會哄我開心。”
趁著岳母和曉雅在客廳聊天的功夫,我悄悄溜回自已家。
其實我早就打定主意,為了方便照顧岳母,干脆搬過來住。
我家里的東西不多,簡單打包了幾件換洗衣物、一臺筆記本電腦,還有幾本常看的書,塞進一個行李箱里,就拎著往岳母家走。
“媽,我搬過來住了。”我把行李箱放在客房門口,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這樣我每天下班就能直接回來,你晚上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喊一聲我就能聽見,方便得很。”
岳母愣了一下,隨即眼眶就紅了。
她快步走過來,拉著我的手,聲音有些哽咽:“立辛,你這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苦什么呀!”我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以前你照顧我,現(xiàn)在我照顧你,這不都是應該的嗎?再說了,家里多個人,也熱鬧些,你也不會孤單。”
曉雅在一旁笑著起哄:
“阿姨,這下你可有伴了!立辛哥做飯越來越好吃,以后你們倆,一個負責吃,一個負責做,日子過得肯定美滋滋的。”
岳母被逗笑了,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用力點點頭:
“好,好!你搬過來住,媽高興!以后咱們娘倆,就一起過日子!”
我把客房的床鋪鋪好,把行李里的東西一一歸置妥當。
窗外的夕陽漸漸沉下去,把天邊染成一片暖橙色。
冬初的晚風刮過樹梢,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可屋里卻暖得像春天。
岳母在廚房忙著淘米,曉雅在一旁幫她擇菜,兩個人的說話聲、笑聲,和著水龍頭的流水聲,交織成一首最動聽的歌。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眼前的一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強烈的幸福感。
“家是什么?家不是華麗的房子,而是有愛的人,在燈火闌珊處等你回家。”
以前,程穎還在的時候,這個家是完整的;后來程穎走了,岳母陪著我熬過了最難的日子;現(xiàn)在,岳母康復了,我搬過來陪著她,這個家,又重新充滿了煙火氣。
晚飯的香味漸漸飄滿了屋子,岳母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紅燒肉走出來,笑著說:“今天高興,咱們娘仨,好好吃一頓!”
我和曉雅連忙應聲,擺碗筷的擺碗筷,盛飯的盛飯。
燈光下,三個人的笑臉映在一起,溫馨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