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初的風(fēng)裹挾著桂花香,吹過機場的廊橋。
飛機穩(wěn)穩(wěn)降落在跑道上,窗外的天空澄澈得像一塊洗過的藍寶石。
我拖著行李箱,和周琳并肩走出到達口,陽光灑在身上,帶著久違的熟悉暖意。
“周琳,”我停下腳步,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忐忑,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跟你男友好好談,別太沖動,也別委屈自已。身體是本錢,情緒別繃太緊,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周琳點點頭,眼眶微微泛紅,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謝謝范總,你也多保重,阿姨那邊……希望一切都好。”
“借你吉言。”我笑了笑,看著她轉(zhuǎn)身匯入人流,背影纖細卻透著一股倔強。
成年人的世界,各有各的風(fēng)雨要扛,只愿她能得償所愿,給自已一個體面的交代。
我打車先回了自已的住處,把行李箱往客廳一扔,顧不上收拾,又急匆匆地驅(qū)車趕往岳母家。
車子駛過熟悉的街道,路邊的梧桐葉已經(jīng)泛黃,風(fēng)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像極了我此刻歸心似箭的心情。
停好車,我三步并作兩步跑上樓,敲了敲房門。
門很快開了,岳母站在門后,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碎花襯衫,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只是臉色比視頻里還要蒼白,臉頰明顯消瘦了不少,眼窩也陷了下去。
才一個月不見,她竟憔悴成了這樣,我的心像被什么東西揪了一下,疼得厲害。
“媽!”我喊了一聲,聲音有些發(fā)顫。
岳母看到我,眼睛瞬間亮了,疲憊的臉上綻開一個溫柔的笑容,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花:“立辛回來啦!快進來快進來,路上累不累?”
我走進屋里,放下手里的伴手禮,環(huán)顧四周。
客廳還是老樣子,沙發(fā)上鋪著她親手織的毛線毯,茶幾上擺著我愛吃的瓜子,一切都熟悉又溫暖。
可看著她清瘦的模樣,我哪里還有心思寒暄,一把拉住她的手:“媽,你怎么瘦了這么多?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岳母的手有些涼,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語氣輕松地說:
“老了,飯量就小了,沒事的。你剛回來,肯定餓了,媽這就去給你煮飯,你最愛吃的紅燒肉,我昨天就買好肉了。”
她說著就要往廚房走,我趕緊攔住她:
“別忙活了媽,我不累,也不餓。咱們別在家做了,樓下就有餐館,簡單吃點就行,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說。”
岳母拗不過我,只好點點頭。
我牽著她的手下樓,她的腳步有些虛浮,走得很慢,我刻意放慢步子,陪著她一步一步挪到樓下的家常菜館。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我點了幾個岳母愛吃的清淡菜,又要了一碗她喜歡的玉米排骨湯。
服務(wù)員上菜的時候,岳母一直盯著我看,眼神里滿是溫情,嘴角的笑意就沒停過。
“看你這孩子,出去這么久,黑了點,也結(jié)實了點。”她伸手想摸摸我的臉,又縮了回去,拿起公筷給我夾了一筷子菜,“多吃點,在外面肯定沒好好吃飯。”
我看著她眼里的光,心里暖洋洋的。都說兒行千里母擔(dān)憂,不管我走多遠,飛多高,在她眼里,我永遠是那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
“親情是一碗溫?zé)岬臏还茏叨噙h,回頭總能聞到那股熟悉的香。” 這話一點不假。
“媽,我這次回來,專門帶你去醫(yī)院檢查身體。”我放下筷子,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堅定,“我已經(jīng)托人預(yù)約了市人民醫(yī)院的主任,明天一早我們就去,這次你可不能再推脫了。”
岳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低聲說:“我真的沒事,就是沒睡好,浪費那個錢干什么……”
“錢是小事,你的身體才是大事!”我打斷她的話,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
“你看看你,才一個月就瘦成這樣,我看著都心疼。檢查一下,沒事我們都放心,要是真有什么問題,早點治也好啊。”
岳母看著我認真的樣子,沉默了半晌,終于點了點頭,眼眶有點紅:“好,媽聽你的,明天去檢查。”
我松了口氣,心里的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又給她夾了塊排骨:
“這就對了嘛。等檢查完,我陪你去逛逛街,買幾件新衣服,再帶你去公園散散步,就像小時候你帶我去那樣。”
岳母笑了,眼角的皺紋里都漾著笑意:“好,好,都聽你的。”
一頓飯吃得很慢,也很暖。窗外的夕陽漸漸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暖橙色。
秋風(fēng)卷著落葉吹過餐館的窗戶,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卻一點也不覺得蕭瑟。
吃完飯,我牽著岳母的手慢慢往回走。她的手很軟,也很涼,我攥得緊緊的,生怕她摔著。
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灑在我們身上,拉出一長一短兩個影子,溫馨得不像話。
“立辛,你這次在日本,是不是很辛苦?”岳母突然開口,聲音很輕,“那個項目,談得不容易吧?”
“還行,都過去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簽好合同了。”我笑了笑,不想讓她擔(dān)心,“以后就輕松多了。”
岳母點點頭,嘆了口氣:“你啊,就是太拼了。工作再重要,也要注意身體。錢賺多少是夠啊,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強。”
我心里一酸,鼻子有點堵。是啊,“平安是福,健康是金”,以前總覺得這句話很俗套,現(xiàn)在才明白,這是最實在的道理。
為了工作,我虧欠了岳母太多太多,以后一定要多陪陪她。
走到樓下,我扶著岳母慢慢上樓。
打開門的那一刻,暖黃的燈光灑下來,包裹著我們。
岳母去給我倒了杯熱茶,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大阪的爾虞我詐,商場的明槍暗箭,好像都被這扇門隔絕在了外面。
在這里,沒有項目,沒有談判,只有一個母親和她的女婿,只有最純粹的親情。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心里默默想著:明天一定要陪岳母好好檢查身體,希望她一切安好。等她身體好了,我再回大阪,繼續(xù)完成剩下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