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古拉丁文，就像一根無形的冰刺，一下子刺破了套房里面原本曖昧升溫的空氣。
“Mors Certa, Hora Incerta.”
死是確定的，只是時間不確定。
唐宛如看著葉遠(yuǎn)，他臉上的輕松寫意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凝重的樣子。那雙總是帶著一點點戲謔的黑眼睛，此刻深不見底，好像里面有風(fēng)暴正在醞釀著。
這不是警告，這更像是一個來自深淵的宣告。
一個能知道Arborist的手機(jī)在他手上，并且能準(zhǔn)確地發(fā)這樣一條信息的人，他所在的那個高度，已經(jīng)超過了羅斯柴爾德，也超過了常春藤聯(lián)盟。
那是一個真真正正藏在水下面的一個很大的東西。
“會不會……是馬里奧·貝尼尼的試探啊？”唐宛如壓低了聲音，想找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個在歐洲上流社會混了幾十年，被稱為“潟湖之王”的老狐貍，用這種故弄玄虛的手段來增加自己的神秘感和壓迫感，也不是不可能的嘛。
葉遠(yuǎn)搖了搖頭，把手機(jī)屏幕按滅了，隨手就扔回了口袋。
“風(fēng)格不對。”他重新靠回沙發(fā)，但是他整個人的氣場已經(jīng)變了，像一把收回鞘中的絕世名刃，鋒芒內(nèi)斂，但是更顯得危險了，“貝尼尼這種人呢，他玩的是權(quán)力和金錢的游戲，他的威脅會帶著銀行券的味道。而這句拉丁文……
“它帶著一股腐朽的，來自古老圖書館和石棺的味道，很重。”
唐宛如的心一下子就沉下去了，她的心很沉重，覺得很重。
她明白了葉遠(yuǎn)的意思。貝尼尼是獅子，是狼，但是發(fā)信息的人，可能是一種完全不同，更古老、更奇怪的生物。
“那今晚的宴會呢，去不去呢？”她看向桌子上的兩張面具，那張象征權(quán)力的“王者”面具，此刻看起來竟然有點諷刺。
在絕對的，未知的力量面前，世俗的權(quán)力脆弱得可笑，一點也不堅固。
“去，為什么不去啊，當(dāng)然要去啊。”葉遠(yuǎn)忽然笑了，那股凝重的氣場像潮水一樣退去了，好像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錯覺。他重新拿起那張“醫(yī)生”面具，在指尖把玩著，“一條藏在暗處的蛇，你就算躲起來，它也知道你的位置。最好的辦法，就是站在最亮的地方，逼它出來，或者讓它露出更多的破綻，讓它暴露出來。”
他看著唐宛如，眼神恢復(fù)了清明和自信：“牌桌上多了個看不見的玩家，確實是麻煩，但是沒關(guān)系，先把看得見的對手按在桌上，先打趴下再說。”
唐宛如緊繃的心弦，又一次被他這股蠻不講理的自信給撥動了，她覺得很受感染。
這個男人，好像天生就是為了應(yīng)對這種常人無法想象的場面而生的，他很適合處理這些，他能處理好這些。
她深吸了一口氣，拿起那張“王者”面具，重新走到鏡子前面，戴上那對卡地亞高級定制的流蘇鉆石耳環(huán)。鏡子里的女人，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她很驕傲，很自豪。
“好哈，”她轉(zhuǎn)過身，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晚禮服裙子，包裹著她的身體，讓她顯得很高貴，也很危險。“今晚，威尼斯總督宮，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牛鬼蛇神，敢在我的主場撒野。”
葉遠(yuǎn)看著她，吹了個口哨，覺得她很棒。
“這才對嘛。”
過了半個小時，一輛黑色的好車就停在了酒店門口。一個司機(jī)下來，給他們打開了車門。
車?yán)锩妫照{(diào)開著，很舒服。唐宛如的助理林薇已經(jīng)在車?yán)锏戎耍f過去兩個紙袋子。
林薇說，“唐總，葉先生，這是今晚來的人的名單和資料哈。另外，我們的人進(jìn)了總督宮的安保系統(tǒng)，但是那個系統(tǒng)很厲害呢，我們只能看外面。”林薇說話很快，因為她覺得今晚的事情很重要。
唐宛如拿過資料看了看，上面都是些很有名的人的名字。
“知道了。”她就說了一聲，然后就去看窗外了。
車開到了碼頭，那里有一艘船在等著他們，船上有貝尼尼家族的標(biāo)志。
威尼斯的晚上很熱鬧，水面上有很多燈光的倒影，很好看。
船開得很快，開向了總督宮，那是一個很大的建筑，亮著燈。這個地方以前是威尼斯總督住的地方，是權(quán)力的中心。很多決定歐洲命運(yùn)的事情都是在這里發(fā)生的。所以，今天晚上這里也成了一個大家互相爭斗的地方。
船停在總督宮的碼頭那里了。碼頭上有紅色的地毯，還有好多穿黑西裝的保鏢，他們都站在那里，看著每一個過來的人呢。
然后葉遠(yuǎn)和唐宛如就把他們各自的面具給戴上了。
一個是醫(yī)生的面具，一個是王者的面具，就是那樣的。
他們剛走上紅色的地毯，就有一個穿得很好的白人男的走過來了。他臉上在笑，但是他的眼神看起來很尖銳，很厲害。
“唐女士，葉先生，歡迎你們來這里啊。”他的中文說的很好，他接著說，“貝尼尼先生現(xiàn)在在招待其他的客人呢，所以他就讓我過來接你們一下啦。”
唐宛如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很冷淡，她問：“你是誰啊？”
“您可以叫我格雷，就是格雷這個名字。”男人微微彎了一下腰，臉上的笑容還是沒有變，“算是……貝尼尼先生的顧問吧。”
葉遠(yuǎn)看著他，一句話也沒有說。這個叫格雷的男人，他感覺起來氣息很穩(wěn)，走路的時候腳步也很輕，他的太陽穴那里微微鼓起來，這說明他很厲害，是個高手。一個顧問？他覺得這人可能就是貝尼尼最厲害的那把刀了。
格雷好像感受到了葉遠(yuǎn)在看他，他就把目光轉(zhuǎn)到了葉遠(yuǎn)身上，他臉上的笑容又深了一些，他很有意思地，好像話里有話地說：
“威尼斯這個地方是一個很古老的城市，這里總會有一些古老的秘密和一些消息，會通過一些讓人想不到的方式來傳遞的。”他停頓了一下，然后把聲音壓低了一些，剛好可以讓葉遠(yuǎn)和唐宛如兩個人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