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十
“阿兄何時起的?”
坐在院里,吃著那些花樣百出的饅頭,唐今好奇地問嵇隱。
她實在好奇這么多的饅頭他是做了多久。
“……卯時。”
卯時?那差不多就是兩個時辰之前了。
唐今又吃了口手里帶著點淡綠色的饅頭。嗯,綠豆味的。
還挺甜。
見他僵坐在那里動也不動,唐今不由得問他:“阿兄吃過了?”
“……沒有。”
那干嘛呆坐著不吃。
唐今掰了一塊綠豆饅頭遞到他嘴邊,“這么多的饅頭,阿兄不是想著要我一個人吃完吧?”
光靠她一個人吃可不知要吃到猴年馬月去了。
嵇隱的耳朵又開始發熱了,視線盯著那塊遞到他嘴邊的饅頭……盯著那修長如玉的手指,眼前又開始閃爍那種讓視野晃動的黑色星點……
他閉眼張口咬住那塊饅頭,大腦完全無法思考的感覺才終于散去一點。
再睜開眼,她的手也已經收回去了。
將饅頭咽下,他喝了口水,“吃不完的我會帶去落玉樓的……”
這倒也是個解決辦法。
唐今又拿了一個石榴外形的饅頭,一吃,還真有那么點石榴味,“就是可惜了這么多不同的口味,我不能一一品嘗了……”
眼睛忽而一亮,唐今湊近嵇隱,“阿兄,你下次能不能將饅頭做小些?做成一口能吃好幾個的大小?這樣我既能每種口味都吃到,又不會吃不完了。”
“……嗯。”
嵇隱又用他那僵僵的身子和紅彤彤的耳朵來面對她了。
唐今側眸看著,不免笑,“阿兄,你這做了人家夫郎以后,性格變化倒是挺大的。”
嵇隱知道她這是在笑話他了……
可是他怎能不覺得羞窘?
倒是她,跟個沒事人似的,還說什么人家夫郎……人家……
“不就是你家嗎……”嵇隱低低反駁了句。
“哦?”卻不想她耳朵豎得老高,聽得也靈光,一下就聽見了他這句話,“原來不是人家的,是我家的啊……”
“那阿兄,你家妻主都等了整整一個早上了,怎么也沒等到你正眼瞧瞧她呢?”
如果說他剛才的僵硬程度還只是筋骨僵硬——掰掰手指,手指會自已彈回去的那種程度。
那在這句話之后,他差不多就是完全掰不動手指,想要移動他,只能將他整個人都搬起來移動的程度了。
他的呼吸聲都短暫地停滯了一會。
唐今托著臉頰,悠悠轉著手里那個溫熱的饅頭,語帶笑意,“要是對你家妻主有什么不滿,可要直接說哦。”
“你一直不看她,可是會讓她很傷心的。”
嵇隱:“……”
腦子快要被她的話語給融化了。
嵇隱用力掐了下掌心,還是壓不下臉頰上的熱意。
索性也不壓了。
粗暴轉過身,視線低垂在她的衣衫上……
不過沒有多久,他就抬起一雙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她。
視線跟頭小蠻牛一樣撞過去,卻一頭栽進了她那汪似笑非笑的眼眸里。
“看來阿兄真是對我有很多的不滿,連瞧我的眼神都這般……殺氣騰騰。”
唐今勉強找出一個符合他現在表情的詞語,又拿起手里那個饅頭,“不知道這個,能不能讓阿兄饒我一命呢?”
被她拿在手里的,赫然是一個花朵形狀的饅頭。
木芙蓉花。她第一次送他的花,他最喜歡的花……
可是。
“……這是我做的。”
嵇隱輕輕踢了一下她的鞋頭。
拿他做的饅頭來送他。混蛋。
唐今好笑,“阿兄送我了那就是我的了嘛……好好好,我‘服侍’阿兄吃完這個饅頭,這樣來當作我的禮物可好?”
嵇隱霎時又抿唇不說話了。
那不說話就是想要嘛。
唐今直接忽視掉他眼里惡狠狠的“殺意”,藤蔓一卷把人給抱到了腿上來。
嵇隱推她也沒用,就只能由她抱著吃完了這個饅頭。
不過吃到最后唐今抱著他不免感慨,“這往后有了阿兄在身側,連炭盆都不必燒了。”
靠他一個人發熱就夠了。
嵇隱在她肩膀上重重推了一下……但自已也實在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來。
唐今笑瞇瞇地又拿了一個饅頭,“阿兄,再吃一個?”
明明就是被她喂喂饅頭而已……
除了是坐在她腿上被她抱著外,也沒有太過出格的地方,可嵇隱還是覺得心臟快要從胸膛里跳出去了。
尤其是看到她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眸時。他的窘迫他的羞澀他的……歡喜,全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真的沒辦法再繼續看她的眼睛了。
嵇隱抱住她的脖子,將腦袋埋入她頸間。
細碎柔軟的發絲撓得唐今耳朵癢癢的,她偏頭看他。第二個饅頭都還沒吃完呢……
瞧見他微張著的唇瓣,溫熱柔軟的氣息從唇間吐出,染熱她頸邊肌膚。
唐今抬起他的下巴,去吻他。
唇瓣相抵,相磨……
輕輕地咬,再深入地吻。
他還是很笨拙,很不知所措,吻著吻著,唐今感受到他臉上濕熱的淚水。
拭去他臉上的淚,“哭什么……”
嵇隱不說話。
他也確實說不出自已為何流淚,只是方才那一瞬間,鼻尖突然泛起酸意,淚水不受控地盈出眼眶。
唐今看了他一會,又去吻他。
這次她吻他的唇,吻他鼻尖,吻他臉上所有青斑占據的位置。
嵇隱緊閉著雙眼,眼睫不停顫抖。
他能感受到她此刻的吻有多么溫柔。
“我會對你好的,阿兄。”輕輕的話語落在耳邊。
……
即便昨天抱著紅燭去找她之前,他反反復復跟自已說了很多遍,不要對她抱有太大的希望,不要太過相信她的話語……
不相信,不期盼,就不會有太多的失望,就可以更長久地陪伴在她身邊……
可是這一刻。
可是在這一刻里……
那些反反復復告誡自已的話語如云霧般消散一空。
留下的只有她的吻,她的懷抱,她的溫柔……
她說會對他好。
眼尾發熱。他輕應了一聲。
“嗯……”
她說,他就相信她。
無論她說什么,此刻,他都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