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夜今握著鼠標的手指倏然收緊。
眸色轉深。
這條記錄的具體時期是昨日上午。
他與程昱禮都在城里,也只有蘭夕夕知道他電腦密碼。
她怎會查這個?
窗外烏云蒙蒙,男人眼中亦黑云翻墨,晦暗不明。
……
翌日,天色灰蒙,山間霧氣比往日更濃重了些。
一場秋雨一場寒,秋天來了。
蘭夕夕看著手機上顯示的日期,距離離開的日子又近一天,只剩4天,心頭莫名涌上一陣強烈的忐忑與心慌。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這份不安,找到正在安排事務的程昱禮:
“程助理,能不能麻煩你,幫我通融一下,我想見老夫人一面,哪怕只有一個小時。或者,請她老人家上山來一趟可以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跟她說。”
程昱禮看著蘭夕夕眼中罕見的凝重,不敢怠慢:“好的太太,我立刻聯系老宅那邊,請示老夫人的意思。”
午后,薄老夫人竟真的不顧年邁,親自上了山。
一見到蘭夕夕,她便心疼地拉住她的手,語氣帶著慍怒:“夕夕,夜今那混小子居然把你送上山來,做到如此混賬地步,我得知這個消息那天,差點沒氣死,然后就逮著他罰跪了一夜!
他居然還沒把你帶下山去,你等著,我這就去打斷他的腿,給你出氣!”
蘭夕夕心頭一暖,連忙拉住老夫人:“不用不用,奶奶,是我自已要住在山上的,您別氣。”
“我找您來,是想跟您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老夫人這才一頓,隨著蘭夕夕坐到屋中:“你慢慢說,奶奶都聽著。”
蘭夕夕為老夫人斟上一杯熱茶,聲音輕緩卻帶著決心:“其實…當年大哥的離開,并不完全是因為我。”
“嗯?”怎么說?
當年,蘭夕夕嫁入薄家后,薄夜今常年日理萬機,在家時間極少。
大哥薄匡相對時間多些,對蘭夕夕多有照顧,一來二去,大家就說閑言閑語。
而后,大哥真的控制不住感情,對她產生別樣情愫。
后來蘭柔寧回來,因為錯嫁事情鬧矛盾,薄匡為了讓蘭夕夕幸福,還毅然決然娶蘭柔寧。
他以為這樣能相安無事,可沒想到……蘭柔寧嫁進薄家后,依然冷然冷臉,不僅拒絕與大哥同房,還說想要她安份做他的太太,除非為她取來傳說中的南極水晶,證明他的心意,否則她永遠不會喜歡、接受他那個老公。
薄匡就那樣去了南極。
臨行前一夜跟蘭夕夕告別,交接一些事務,這些事也就只有蘭夕夕知道。
所有人都將兩人的那夜看成離別前幽會,所有人都認為薄匡是克制不住對蘭夕夕的感情才走。
蘭夕夕其實也一直覺得自已有責任,因此百口莫辯,從不解釋。
可現在……
“夕夕你的意思是……阿匡的死,可能和蘭柔寧有關?”
蘭夕夕捏緊手心:“對,雖然我不確定,但我發現蘭柔寧能做出很多極端的事情,超乎我們的想像。
這件事她有很大的嫌疑,希望奶奶您心里有個底。如果……如果將來真的查出什么,請您一定秉公辦理,不用考慮我的感受。”
說著,她又抱住老人,握住老人布滿皺紋的手,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訣別之意:
“奶奶,您也一定要照顧好自已的身體。”
老夫人拍著蘭夕夕的背,渾濁卻精明的眼睛深深地看著她,眉頭緊鎖:“丫頭,你這話……怎么聽著像是在跟奶奶交代后事?你是不是…打算離開夜今了?”
蘭夕夕心頭一震,垂下眼睫,沒有承認,不敢承認:“奶奶,您說的什么話,薄家不讓我走,我走的了嗎?”
“我只是想念大哥了,想到那么活生生的一個人就消失在我們世界,很心疼,所以希望奶奶能保重身體。”
她這話半真半假,倒也蒙騙了老夫人。
她又問:“大哥要回來了嗎?”
老夫人目光暗了暗,輕輕搖頭:“沒有。可能還要些時日。”
蘭夕夕小臉兒晦暗,埋在老人懷里。
只怕,她不能送大哥最后一程了。
這將是她在薄家最大的遺憾。
兩人聊了許久,老太君也沒有急著離開。
直到蘭夕夕睡著,她才在空隙,找到與程昱禮商談公事的薄夜今,語氣沉重:
“還有心思工作啊?薄氏集團是離了你,都不行了。”
“……”薄夜今微微挑眉,依舊不以為是處理工作:“奶奶,有事不必陰陽怪氣。”
薄老太君:“你要是真喜歡夕夕丫頭,當初就不該一次次讓她寒心!當年還不如讓你娶回蘭柔寧,讓阿匡娶夕夕!也不至于留不下她,鬧到如今這個地步!”
薄夜今擰眉,將文件遞給程昱禮,看向老人:
“奶奶,誰跟了您說了什么?怎么說留不住?”
薄老太君深深看他一眼,嘆氣:“說不清,但我這心里頭總覺得這小丫頭……去意已決,她要離開我們薄家了。”
薄夜今眉頭一挑,想起之前發現那份離婚搜索,眸色暗了下。
但:“夕夕答應我好好生活,沒有的事,奶奶您多想了。”
一旁的程昱禮也幫著訴說:“老夫人,太太和三爺最近關系真的有所好轉,他們昨晚都同床,同睡,三爺也在想著怎么搜索資料,證明與柔寧小姐之間的清白。
他們的感情雖還沒完全平復,但再給一點時間。一定會徹底恢復的。”
老夫人看著兩人的一字一句,重重嘆了口氣:“但愿如此!”
“要是夕夕離開了,我一定拿你沒完!”
“也別忘了,當年你是怎么把夕夕娶回家的!”
她丟下話語離去。
薄夜今眸色深沉,冷寒。
程昱禮經由老太君這么一提,想起來……
當年蘭夕夕照顧薄夜今數月,盡心盡職,善良溫柔,三爺是感恩、且負責任之人。
他認為蘭夕夕看了他的身體,得對他負責,他也需為她負責,以免日后娶她的老公嫌棄她“看過別的男人身體,臟。”
于是乎,三爺就那么決定娶蘭夕夕回家。
可薄家是名門望族,薄權國更是要求極高之人,他為薄夜今欽定的媳婦都是京圈名媛,富商貴胄之女,怎么可能輕易同意一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女進薄家?
三爺為了說服薄權國,廢了好大的心思,為此還做出了那種犧牲……
想到那個犧牲,程昱禮便是一陣頭皮發麻。
三爺都付出那個了,這么好的一樁婚姻,怎么就因為一個錯嫁,搞到如今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