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簾洞內的空氣仿佛被瞬間抽干,變得粘稠而沉重。
那股扭曲的、滿是血腥味的同源氣息,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釬子,狠狠捅進了孫悟空的元神里。
“怎么了?”孔宣的手剛碰到孫悟空的胳膊,就被燙得縮了回去。
那只猴子身上正散發著驚人的高熱,金色的毛發根根豎起,喉嚨里壓抑著低沉的咆哮。
“孽障。”孫悟空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下一瞬,王座上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圈炸開的音爆云,將洞頂的鐘乳石震碎了一地。
東勝神洲,傲來國。
這里本是孫悟空的老家,也是那塊補天石孕育他的地方。
此刻,這里卻成了煉獄。
“轟!”
一根漆黑如墨的巨棒從天而降,帶著毀滅一切的呼嘯聲,重重砸在傲來國的皇城之上。
慘叫聲還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巨大的轟鳴聲淹沒。
半座皇城,連同里面的數萬百姓,在這一棒之下直接化作了齏粉。
煙塵滾滾中,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鳳翅紫金冠是歪的,鎖子黃金甲是暗紅色的,像是被血漿浸泡了萬年。
那張雷公臉上,沒有半點慈悲,只有癲狂到極致的笑意。
他隨手抓起一個被震飛到半空中的士兵,指甲刺入對方的脖頸,貪婪地嗅著那股恐懼的味道。
“叫大圣。”
那個“孫悟空”歪著頭,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
士兵嚇得屎尿齊流,哆嗦著嘴唇:“大……大圣饒命……”
“噗。”
“孫悟空”五指一合,直接將士兵的腦袋捏爆。
紅白之物濺了他一臉。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邊的鮮血,一臉陶醉。
“喊得不好聽。”
他嫌棄地甩了甩手上的血跡,扛起那根還在滴血的黑色鐵棒,看向前方瑟瑟發抖的幸存者。
“再來一次。”
“叫我……黑暗大圣。”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瘋了!齊天大圣瘋了!”
“妖庭立了還不夠,他要殺光所有人!”
無數傳訊靈符帶著驚恐的求救聲,飛向三界各個角落。
天庭,臨時行宮。
正縮在角落里啃蟠桃核的玉帝,收到消息時手一抖,差點把核吞下去。
“我就說!我就說那是只妖猴!”玉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徹底絕望,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裝了幾天圣人,終于露餡了!”
“快!關閉天門!開啟所有護界大陣!”
“誰也不許出去送死!”
花果山,妖庭。
牛魔王看著手中那道來自傲來國的血書,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放屁!”
老牛一腳踢碎了面前的案幾,兩根牛角氣得通紅。
“大圣剛才還在洞里睡覺,怎么可能去傲來國殺人?”
“這是有人栽贓!是那個不長眼的想往妖庭頭上潑臟水!”
鵬魔王在一旁陰沉著臉:“大哥,這氣息……做不得假。”
所有大妖都沉默了。
那股透過靈符傳來的氣息,霸道、狂暴、不可一世。
除了那位爺,三界找不出第二個。
“難道大圣走火入魔了?”獅駝王小聲嘀咕了一句。
“閉嘴!”孔宣冷厲的聲音傳來。
她不知何時出現在大殿門口,手里提著一把五色羽扇,臉色冷得嚇人。
“他去處理了。”
孔宣看向東方,那里已經被沖天的煞氣染成了黑色。
“那是他的劫,也是他的魔。”
傲來國上空。
空間毫無征兆地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只腳踏了出來。
緊接著,是一股浩瀚如海的金色圣威,瞬間壓滅了漫天肆虐的黑火。
“你是哪個洞里爬出來的臭蟲?”
孫悟空站在云端,居高臨下地看著廢墟中那個和自已一模一樣的身影。
火眼金睛里,金色的火焰在瘋狂跳動。
那是憤怒。
他在花果山立規矩,講眾生平等,講不再濫殺。
結果轉頭這東西就頂著他的臉,在他的老家屠城。
這不僅僅是在殺人,這是在往他孫悟空的臉上扇巴掌。
廢墟中,那個“孫悟空”抬起頭。
兩人四目相對。
就像是在照鏡子。
只不過鏡子里那個,眼神臟得讓人作嘔。
“我是臭蟲?”
冒牌貨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沾血的獠牙。
“那你是什么?”
“我就是你啊,孫悟空。”
冒牌貨身體一晃,直接出現在半空,和孫悟空平視。
他指了指自已還在跳動的心口。
“我是你當年被壓在五行山下,日日夜夜想吃人的恨。”
“我是你被當成猴子耍,想殺光滿天神佛的怒。”
“是你為了成圣,硬生生切掉的那部分‘爽快’。”
冒牌貨越說越興奮,手里那根黑色的棒子嗡嗡作響,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魔氣。
“你也配叫大圣?”
孫悟空冷笑一聲,掏了掏耳朵。
“俺老孫當年殺人,殺的是欺負俺的,殺的是擋路的。”
“你這種只會欺負凡人的慫包,也配頂著這張臉?”
話音未落。
孫悟空動了。
沒有花哨的神通,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棒子。
金箍棒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當頭砸下。
這一棒,含怒而發,足以砸碎一顆星辰。
“鐺!”
一聲巨響,震得周圍的空間寸寸崩裂。
孫悟空眉頭一皺。
接住了。
那個冒牌貨單手舉著黑棒,硬生生架住了金箍棒。
雖然雙腿被這一擊壓得陷入虛空,但他臉上的笑意卻更濃了。
“力氣不錯。”
冒牌貨手臂上的肌肉猛地膨脹,黑色的魔紋像活物一樣蠕動。
“可惜,我也這把子力氣。”
“轟!”
兩根棒子撞在一起,炸開的沖擊波直接將下方的廢墟再次犁了一遍。
孫悟空只覺得虎口一麻。
這就有點意思了。
這東西不僅長得像,連肉身強度都跟他相差無幾。
“你是斬出的惡尸。”
孫悟空借力后退,在此刻終于看清了對方的根腳。
按理說,斬三尸證道,斬出來的尸身受本體控制。
但這玩意兒,顯然失控了。
而且強得離譜。
“我是惡尸,也是本源。”
冒牌貨獰笑著撲了上來,手中的黑棒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擊都直奔孫悟空的要害。
“這天地間的煞氣,都在養我。”
“那些被你壓抑的念頭,都在喂我。”
“孫悟空,你當圣人當傻了吧?居然還要去管那些螻蟻的死活?”
“不如讓我把你吃了,咱們合二為一,殺穿這三界,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全都踩在腳下當尿壺,豈不快活?”
“聒噪!”
孫悟空也被打出了真火。
他身后的披風獵獵作響,混元圣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法天象地!”
一尊萬丈高的金色魔猿虛影瞬間在天地間拔地而起。
“你會,難道我不會?”
冒牌貨同樣大吼一聲。
黑氣翻涌,一尊同樣巨大的黑色魔猿虛影凝聚成型。
兩尊龐然大物在傲來國上空碰撞。
每一次撞擊,都引發一場小型的地震。
海水倒灌,山峰崩塌。
三界的大能們都看傻了。
他們分不清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
只看到兩個毀天滅地的魔神,正在進行著最原始、最野蠻的廝殺。
“這……這就是圣人之威?”
天庭凌霄殿外,哪吒踩著風火輪,看著昊天鏡里的畫面,咽了口唾沫。
他一直以為自已跟猴子差距不大。
現在看來,這猴子以前揍他的時候,那是真沒用力。
“不對勁。”
水簾洞內,孔宣看著那場戰斗,眉頭越鎖越緊。
孫悟空雖然占了上風,壓著那個冒牌貨打。
但那個冒牌貨就像是個打不死的蟑螂。
越打越瘋,身上的魔氣越打越濃。
甚至在吸收周圍戰斗產生的破壞力來修補自身。
“他在變強。”
孔宣猛地站起身。
“那東西在通過戰斗掠奪天地規則。”
戰場中心。
孫悟空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一棒砸斷了冒牌貨的胳膊,下一秒,黑氣一卷,那胳膊又長了出來。
而且新長出來的胳膊,比之前還要粗壯,上面覆蓋著一層詭異的鱗片。
“打不死?”
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那俺就打到你連渣都不剩!”
他收起法天象地,身形瞬間縮小,速度暴漲百倍。
“定!”
一個定字出口。
言出法隨。
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
冒牌貨的身形頓了一下。
就在這千分之一剎那的停頓里。
金箍棒帶著混沌真火,狠狠捅進了冒牌貨的胸膛。
“噗嗤!”
這一棒直接貫穿。
孫悟空手腕一抖,混沌真火爆發,想要從內部將這惡尸燒成灰燼。
“抓到你了。”
冒牌貨非但沒有慘叫,反而雙手猛地扣住了金箍棒。
他低著頭,看著插在自已胸口的棒子,發出“赫赫”的怪笑。
“你以為我在跟你打架?”
“我在等你靠近啊,本體。”
無數黑色的觸手突然從冒牌貨的傷口里爆發出來,順著金箍棒瘋狂向上蔓延。
那是純粹的惡意和詛咒。
一旦沾染,連圣人道果都會被污染。
孫悟空想抽棒后退,卻發現金箍棒像是焊在了對方體內,紋絲不動。
“把你的圣位給我吧。”
冒牌貨抬起頭。
那張臉已經徹底扭曲,五官融化,變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反正你也不想當這個圣人,不如讓我來替你當。”
黑色的觸手瞬間纏上了孫悟空的手臂。
刺骨的寒意,直沖識海。
那一瞬間。
孫悟空感覺自已仿佛又回到了五百年前的八卦爐里。
只不過這次燒的不是火。
是冰。
是讓人靈魂凍結的絕望。
“滾開!”
孫悟空怒吼一聲,全身金光大作,試圖震碎這些觸手。
但那些觸手堅韌得可怕,被震斷一根,立馬又生出兩根。
“沒用的。”
冒牌貨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里響起。
“我就是你,你怎么殺我?”
“殺了我,就是殺了你自已。”
孫悟空的意識開始有些模糊。
那種同源的吞噬感,讓他有些使不上力。
眼看那些黑色觸手就要爬上他的脖子。
“嗡——”
突然。
他懷里傳來一陣溫熱。
那是臨行前,師父給他的三片竹葉。
其中一片,正微微發燙,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危機。
捏碎它?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孫悟空掐滅了。
“對付你個冒牌貨,也要動用師父的東西?”
“那俺老孫這就白修了!”
孫悟空咬破舌尖。
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
他松開了握著金箍棒的一只手。
五指張開,掌心之中,一團從未展示過的力量正在凝聚。
那不是混元圣力。
也不是混沌真火。
那是他在花果山看著小猴子們嬉戲,看著妖庭建立,看著萬家燈火時,領悟出的一絲……
守護之意。
“你說你是俺的恨。”
孫悟空看著眼前這個黑漆漆的怪物,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
“那你知不知道。”
“俺老孫現在心里裝的最多的……”
“是這個家。”
“啪!”
那只泛著柔和白光的手掌,狠狠抽在了冒牌貨那張看不清五官的臉上。
清脆。
響亮。
就像是老子教訓不聽話的兒子。
“給俺吐出來!”
轟!
白光炸裂。
那股看似柔弱的力量,接觸到黑氣的一瞬間,竟爆發出比太陽真火還要恐怖的凈化之力。
冒牌貨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像是遇到了天敵,纏在孫悟空身上的觸手瘋狂退縮。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
冒牌貨驚恐地大吼,連金箍棒都不敢抓了,整個人化作一團黑煙暴退千里。
他捂著臉,那里被抽出了一道深深的掌印,還在冒著白煙,根本無法愈合。
孫悟空伸手拔回金箍棒,甩掉上面的黑血。
看著自已的手掌,也有點懵。
剛才那一巴掌,好像打得挺爽?
“這就是人心?”
孫悟空若有所思。
遠處,冒牌貨看著孫悟空的眼神終于變了。
不再是貪婪,而是忌憚。
深深的忌憚。
“你也變了。”
冒牌貨咬牙切齒,“孫悟空,你變弱了!你竟然有了人性!”
“弱不弱,你再來試試?”
孫悟空金箍棒一指,戰意重燃。
“今天不把你打回原形塞進茅坑里,俺老孫跟你姓!”
冒牌貨看著那個氣勢逼人的身影,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感覺到了危險。
那種白光,專門克制他。
“好。”
“孫悟空,這筆賬我記下了。”
冒牌貨冷笑一聲,身后的空間突然裂開一個旋渦。
“我會去找那個叫孔宣的女人聊聊。”
“既然你有了人性,那你就有了弱點。”
“不知道把那只孔雀拔了毛烤著吃,你會是個什么表情?”
說完,他根本不給孫悟空出手的機會,直接鉆進旋渦消失不見。
“站住!”
孫悟空一棒砸過去,卻只砸碎了一片殘影。
那個名字。
孔宣。
這兩個字像是一根刺,扎進了孫悟空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找死。”
孫悟空站在云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收起金箍棒,轉身看向花果山的方向。
那雙火眼金睛里,殺意不僅沒有消散,反而凝結成了實質。
敢動她?
看來這一架,還沒打完。
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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