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長河的水,很冷。
那種冷,不是溫度上的低。
而是來自靈魂深處的孤寂。
那是被世界遺忘的寒意。
菩提祖師的雙手在河水中攪動。
河水激蕩,濺起的浪花里,映照出一幕幕過往的畫面。
有大鬧天宮的張狂。
有五行山下的凄涼。
有西行路上的隱忍。
還有……
真假美猴王那天,那絕望的一棒。
“找到了。”
菩提的眼神一凝。
他的手,猛地探向河流的一個死角。
那里是一片漆黑的漩渦。
是被如來用大神通強行抹去的歷史塵埃。
在那里,有一縷幾乎要熄滅的金芒。
它很微弱。
微弱得就像是風中的燭火,隨時都會消散。
但它又很頑強。
哪怕是被鎮(zhèn)壓在時光的最底層,哪怕是被億萬噸的河水沖刷。
它依然在掙扎。
依然在燃燒。
那是屬于齊天大圣的不屈戰(zhàn)意!
“給我……起!”
菩提低喝一聲。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這不是在撈一條魚。
這是在跟整個世界的因果律拔河!
轟隆隆!
時光長河劇烈震顫。
河水倒流!
無數(shù)畫面開始瘋狂倒退!
大雷音寺內(nèi),狂風大作。
準提和接引連忙聯(lián)手布下結界,護住周圍那些快要被時空風暴撕碎的徒子徒孫。
“這是何等偉力……”
接引看著那個佝僂著背影的老人,眼中滿是震撼。
“只手逆流光。”
“這就是老師的境界嗎?”
隨著菩提的手臂緩緩抬起。
那縷微弱的金芒,終于脫離了水面。
它在菩提的掌心中跳動。
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見到了親人。
嗡——!
就在這縷金芒出現(xiàn)的瞬間。
靈山腳下。
某個被封印的寶庫之中。
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嗡鳴!
那是兵器的共鳴。
如來佛祖臉色大變。
“不好!定海神針!”
那是真悟空死后,被他沒收并封印的如意金箍棒!
嘭!
寶庫的大門直接炸碎。
一道金光沖天而起。
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瞬間劃破長空,飛到了大雷音寺的上空。
它在顫抖。
它在歡呼。
它繞著菩提手中的那縷金芒,瘋狂地旋轉,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就像是一條見到了主人的忠犬。
“老伙計……”
“你也感覺到了嗎?”
菩提看著那根鐵棒,眼中閃過一絲柔色。
“別急。”
“馬上就好。”
菩提左手托著金芒。
右手對著虛空一抓。
“混沌為骨。”
無數(shù)灰色的混沌氣流匯聚而來,凝結成一副堅不可摧的骨架。
“鴻蒙為肉。”
紫氣東來,化作血肉經(jīng)絡,纏繞在骨架之上。
“星辰為眼。”
兩顆璀璨的大星從天外墜落,化作那雙火眼金睛。
“法則為衣。”
五行法則交織,化作一副鎖子黃金甲,鳳翅紫金冠,藕絲步云履。
最后。
菩提將手中那縷金芒,輕輕按入了那具新生的軀體眉心之中。
“魂兮……歸來!”
這一聲。
如同春雷炸響。
喚醒了萬物復蘇。
那具原本死寂的軀體,突然震顫了一下。
緊接著。
心臟跳動的聲音響起。
咚!
咚!
咚!
強勁有力。
如同戰(zhàn)鼓擂動。
每一聲心跳,都讓周圍的空間隨之震動。
原本閉著的雙眼。
猛地睜開!
兩道金光射穿斗牛,直沖三十三層天外天!
那個身影。
那個曾經(jīng)讓滿天神佛頭疼的身影。
那個曾經(jīng)讓妖魔鬼怪聞風喪膽的身影。
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
他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以前那個太乙金仙巔峰。
也不是所謂的大羅金仙。
而是一股深邃如海,浩瀚如淵,甚至隱隱透著一絲混沌魔神味道的恐怖氣息!
準圣巔峰!
一步登天!
這是菩提用混沌本源重塑的肉身,起點便是終點!
猴子迷茫地眨了眨眼。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昏暗的下午。
六耳獼猴猙獰的笑臉。
如來佛祖冷漠的金缽。
以及……那一記敲碎了他天靈蓋的鐵棒。
“我……死了嗎?”
猴子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
又看了看懸浮在身邊的金箍棒。
金箍棒親昵地蹭著他的臉頰。
真實的觸感。
不是夢。
“悟空。”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猴子渾身一僵。
這個聲音……
他在夢里聽過無數(shù)次。
在五行山下的每一個日夜。
在取經(jīng)路上的每一次委屈。
他都想聽這個聲音再叫他一次名字。
但他不敢。
因為師父說過,不許提他的名字。
猴子緩緩轉過頭。
視線穿過繚繞的云霧。
看到了那個穿著青色道袍,提著一把破掃帚的老人。
老人的頭發(fā)白了。
背也有些駝了。
但那雙看著他的眼睛,依舊是那么的溫暖,那么的慈祥。
就像當初在方寸山。
他第一次學會筋斗云,興奮地翻給師父看時,師父露出的那個笑容。
眼淚。
毫無征兆地奪眶而出。
這只鐵骨錚錚,流血不流淚的猴子。
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
他雙膝跪地。
向著那個老人,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下,都磕得地面震顫。
“師父!!!”
一聲嘶吼。
道盡了五百年的辛酸。
道盡了這一路的委屈。
“徒兒……徒兒不孝!”
“徒兒給您丟人了!”
菩提祖師看著跪在地上的猴子。
眼眶也有些微紅。
他走上前。
伸出那只剛剛撕裂了時光長河的手,輕輕撫摸著猴子的頭頂。
那一頭的金毛,有些扎手。
但很親切。
“傻猴子。”
菩提的聲音有些哽咽。
“說什么傻話。”
“你沒丟人。”
“丟人的是那群算計你的雜碎。”
菩提拉起悟空。
幫他理了理頭上的紫金冠。
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塵。
動作輕柔。
就像是在送孩子出門遠行。
“好了,別哭了。”
“把眼淚擦干。”
“咱們這一門,不興哭哭啼啼的。”
菩提指了指那邊早已嚇癱的六耳獼猴。
又指了指臉色慘白如紙的如來佛祖。
最后。
他的手指向了站在旁邊,低眉順眼的準提和接引兩位圣人。
“看清楚了嗎?”
“就是這群東西,害死了你。”
“把你當猴耍。”
“把你當棋子擺弄。”
悟空轉過頭。
看向那些人的目光中,早已沒了剛才面對師父時的孺慕。
只有滔天的恨意。
只有焚盡蒼穹的怒火。
手中的金箍棒感受到了主人的殺意,開始劇烈嗡鳴,綻放出萬丈金光。
“去吧。”
菩提祖師背負雙手,退到了一旁。
將這偌大的舞臺,留給了這對久別重逢的師徒。
留給了這個歸來的大圣。
“誰殺的你。”
“今日……”
“你自已親手殺回來!”
“天塌了,師父給你頂著!”
悟空深吸一口氣。
擦干眼角的淚痕。
嘴角勾起一抹獰笑。
那一刻。
齊天大圣,那個真正的妖王之王。
徹底蘇醒了!
“嘿嘿……”
“如來老兒。”
“咱們的賬,該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