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業(yè)·血火煉獄
建業(yè)城,這座曾經(jīng)繁華的江東心臟,此刻已淪為最殘酷的絞肉場!吳軍在陸遜精準如手術(shù)刀般的指揮下,攻勢如潮,一波猛似一波!城墻多處坍塌,漢軍依托著殘垣斷壁和血肉之軀苦苦支撐,防線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徹底熄滅!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硝煙和死亡的氣息。
左仆射虞意站在一處相對完好的城樓斷口處,腰刀杵地,支撐著因疲憊而微微顫抖的身體。她華麗的宮裝早已被血污和煙塵染得失了顏色,發(fā)髻散亂,臉上也沾著血痕,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火焰。大仇得報(孫權(quán)子嗣盡屠)后,她心中再無掛礙,唯余死志。
牙門將王佑帶著一隊渾身浴血、眼神疲憊卻依舊精悍的親衛(wèi)沖上城樓,聲音嘶啞而急切:
“左仆射大人!陸遜攻勢太猛!東門水寨尚在手中,末將拼死護送您突圍!”
他雖是關(guān)銀屏一系,對虞意的心機手段多有不滿,但此刻,看著這位身居高位的皇妃親自披甲血戰(zhàn)、死戰(zhàn)不退,那份決絕讓他打心底生出敬意。
虞意緩緩搖頭,目光掃過城下如同蟻附般涌來的吳軍,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千鈞之力:
“城破,有死而已。”
短短六字,宣告了她的結(jié)局。她早已將建業(yè)視為自己的墳?zāi)埂?/p>
另一側(cè)的趙諄聞聲,看著虞意那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悲壯的豪情。他猛地捶胸,聲震城樓:
“末將愿率親兵死守城門!能頂一刻是一刻!”
他不再勸虞意離開。一個皇妃能如此,他們這些武將,死又何懼?!周圍的漢軍士卒聞言,疲憊的眼神中也重新燃起死戰(zhàn)的意志!
就在這絕望的窒息時刻——
“報——!!!”
渾身是血、幾乎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胡景連滾爬爬地沖上城樓,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破音變調(diào):
“左仆射大人!援兵!援兵到了!!!”
虞意死水般的眼眸終于泛起一絲漣漪,但隨即又化為更深的悲涼:
“是……傅僉將軍嗎?”
她心中了然,傅僉手上能有多少兵?杯水車薪罷了!
“來了多少人?”
她甚至不抱希望。
“兩萬!兩萬精銳!”
胡景的聲音帶著哭腔般的狂喜!
虞意的身體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兩萬?傅僉哪來的兩萬精銳?他瘋了嗎?
“他……他不該來的……”
她喃喃道,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兩萬人,在陸遜這個級別的統(tǒng)帥面前,投入建業(yè)這個巨大的絞肉機,不過是多添幾縷亡魂!這無異于飛蛾撲火!她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傅僉和他帶來的將士們血染戰(zhàn)場的景象!
胡景挺直腰板,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神圣的肅穆,聲音洪亮,傳達著傅僉的意志:
“傅將軍讓末將轉(zhuǎn)告大人:您是皇妃!是陛下親封的左仆射!是我大漢在建業(yè)的擎天之柱!”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迸發(fā)出決死的光芒;
“縱然此城必破,您若殉國,亦當有大漢上將,為您……開道!”
這是何等的悲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只為成全一份君臣之義,一份袍澤之諾!
城下,喊殺聲陡然震天!
“殺——!!!”
傅僉的怒吼如同虎嘯山林!他手持雙锏,一馬當先,率領(lǐng)著如怒濤般涌入戰(zhàn)場的兩萬漢軍精銳,狠狠撞進了吳軍的側(cè)翼!雙锏揮舞間,卷起腥風血雨!
他如同闖入羊群的猛虎,所過之處,吳軍人仰馬翻!這位素來沉穩(wěn)的斗將,此刻將勇武發(fā)揮到了極致!他知道虞意心機深沉,知道她或許另有所圖,但此刻,她代表的是大漢在建業(yè)的尊嚴!作為陛下心腹,他必須以自己的血,為皇妃鋪就一條……通往冥府卻依舊尊榮的“黃泉路”!
陸遜立于中軍帥旗之下,平靜地看著如同尖刀般刺入戰(zhàn)陣的傅僉和漢軍援兵。他眼中閃過一絲對勇武的欣賞,仿佛看到了當年周泰的影子。但隨即,這份欣賞便被絕對的冷靜取代。
“丁奉。”
他聲音沉穩(wěn),不起波瀾。
“末將在!”
渾身浴血、如同鐵塔般的丁奉抱拳領(lǐng)命。
“去,擋住他。”
陸遜淡淡下令,“不必急于斬殺,拖住即可。”
他太了解戰(zhàn)場了。傅僉的勇猛改變不了大局,建業(yè)已是強弩之末!他甚至在心中推演著虞意何時會突圍,以及如何在追擊中徹底殲滅這支漢軍最后的精銳,彌補當年夷陵放走劉備的遺憾!
然而——
就在丁奉領(lǐng)命出擊,吳軍攻勢稍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傅僉這柄“尖刀”之時——
虞意的身影,再次出現(xiàn)在了那處最高的、搖搖欲墜的城樓斷口!夕陽的余暉為她染上一層悲壯的金邊。她高舉手中那柄象征左仆射權(quán)柄的長劍,用盡全身力氣,將聲音壓過震天的喊殺,如同鳳鳴九天,響徹整個戰(zhàn)場:
“大漢將士們!”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今日建業(yè)若破——”
她深吸一口氣,字字如金鐵交鳴,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本宮,大漢皇后虞意,必自刎殉城!”
轟!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陸遜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裂痕!震驚!難以置信!皇后?!她竟敢自封皇后?!這不僅是僭越,更是將這場守城戰(zhàn)拔高到了國本與尊嚴的巔峰!這女人……瘋了?!
城上城下的漢軍將士更是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胡景、杜圭、王佑、趙諄……所有將領(lǐng)士卒都驚呆了!隨即是如同火山爆發(fā)般的狂熱!皇妃……不,皇后!皇后愿與此城共存亡!
“誓死保衛(wèi)皇后!”
“大漢萬歲!”
瀕臨崩潰的士氣如同回光返照,瞬間被點燃到極致!殘存的漢軍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怒吼,如同受傷的猛獸,向攻城的吳軍發(fā)起了絕望卻又無比兇猛的反撲!**一時間,竟將吳軍的攻勢硬生生頂了回去!
陸遜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冷冷地看著城樓上那個如同浴火鳳凰般的身影。好手段!好魄力!以皇后之尊死節(jié),瞬間凝聚了最后的人心!然而,他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氣勢?在他陸伯言面前,氣勢不過是強弩之末的掙扎!他的吳軍,訓練有素,令行禁止,絕不會被這種悲情所撼動!他重新舉起令旗,準備下達更嚴厲的進攻命令!在絕對的實力和精密的指揮面前,所有的悲壯,不過是延長了死亡的過程!**他要用冰冷的鐵血,碾碎這徒勞的火焰!
就在陸遜的令旗即將揮下的千鈞一發(fā)之際——
一騎快馬如同閃電般沖破混亂的戰(zhàn)場外圍,馬上的騎士渾身是血,聲音凄厲得如同鬼嚎,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直撲中軍帥旗:
“報——!!!大都督!急報!”騎士滾鞍落馬,連滾爬爬地沖到陸遜馬前,聲音帶著哭腔,如同喪鐘敲響,“陛下……陛下在長沙……被長公主孫魯班……弒殺身亡了!!!”**
轟隆——!!!
這消息,比虞意自封皇后更加石破天驚!如同萬鈞雷霆,狠狠劈在陸遜的心頭!瞬間劈碎了他所有的冷靜與謀劃!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握著令旗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那面小小的令旗重若千鈞!那雙洞悉戰(zhàn)場風云的眼眸中,第一次充滿了無法置信的茫然、深入骨髓的悲慟和……一絲大廈將傾的惶恐!
主公……死了?被自己的親生女兒……殺了?!江東……江東的天……塌了!他陸遜縱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運籌帷幄之智,橫掃千軍之勇……在“主君被弒”這個滔天巨變面前,也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瞬間失去了方向!建業(yè)城下的勝負,在此刻變得……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