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張畫了一半的光刻機物鏡組設計圖，只是龐大計劃中的一環(huán)。
隨著各個下屬部門和合作單位逐漸成熟，劉宇終于能從那些繁雜的行政和基礎技術(shù)指導中抽身，將全部精力聚焦于這個時代最尖端的領(lǐng)域——半導體與集成電路。
65型接觸式光刻機在華夏半導體廠已經(jīng)投入量產(chǎn)，穩(wěn)定地為“啟明一號”芯片的生產(chǎn)線提供著支持。
但這在劉宇看來，僅僅是解決了“從無到有”的問題。
他真正的目標，是跨過中小規(guī)模集成電路的門檻，直接向大規(guī)模集成技術(shù)發(fā)起沖鋒。
這項技術(shù)的攻堅已經(jīng)進入了最后的階段，成敗，就在這幾個月之間。
他拿起鉛筆，準備繼續(xù)完善一個關(guān)鍵的算法模型，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總師。”
警衛(wèi)員小莊探進頭來，手里拿著劉宇的大衣。
“時間不早了，咱們該出發(fā)了。按計劃，今天要去四合院那邊跟老首長他們吃飯。”
劉宇握著鉛筆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了看墻上的掛鐘。不知不覺，又到了下班的時間。
【又來……】
他心里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那個爹，劉海中，骨子里就是個老派的四合院管事大爺，規(guī)矩大過天。
雖然春節(jié)是在靜園過的，但在劉海中看來，這年，必須得在南鑼鼓巷的老院子里，一家人齊齊整整地吃上一頓“團圓飯”，才算真正畫上句號。
為了這頓飯，劉海中提前三天就給他打了電話，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通知”了他。
“行，知道了。”
劉宇放下鉛筆，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
他站起身，小莊立刻上前，幫他把厚實的大衣披上。
“走吧。”
黑色的紅旗轎車平穩(wěn)地駛出研究所大門，將身后那片燈火通明的科研圣地甩在夜色里。
車輛沒有直接開往南鑼鼓巷，而是轉(zhuǎn)向了另一條更為莊嚴肅穆的街道，最終停在了外交部的大樓前。
幾分鐘后，穿著一身得體列寧裝的趙蒙蕓，抱著一疊文件，快步從門里走了出來。
看到車窗里探出頭的劉宇，她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
“等很久了？”她拉開車門坐進來，將文件放在一邊，自然地幫劉宇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lǐng)。
“剛到。”
劉宇握住她的手，那微涼的指尖很快就在他溫熱的掌心里暖和起來，“今天部里忙？”
“還不是建交的事。”趙蒙蕓靠在椅背上，帶著一絲職業(yè)性的疲憊。
“公報發(fā)出去了，后續(xù)的各種照會、協(xié)議、使館人員派駐……千頭萬緒。不過，忙得開心。”
她說著，看向劉宇，眼神里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我們那個‘關(guān)鍵推動者’同志，今天又要回‘革命發(fā)源地’接受檢閱了？”
劉宇被她調(diào)侃得有些無奈，只能捏了捏她的手心作為回應。
車子再次啟動，繞到部委機關(guān)的家屬區(qū)，接上了已經(jīng)吃過晚飯、正抱著個鐵皮青蛙玩得起勁的兒子。
小家伙一上車就撲進了劉宇的懷里，奶聲奶氣地喊著“爸爸”，把臉埋在他厚厚的大衣里蹭來蹭去。
車廂里，頓時充滿了溫馨的家庭氣息，沖淡了劉宇心中那一絲對即將到來的“應酬”的煩躁。
紅旗轎車穿過華燈初上的長安街，拐進了狹窄的胡同。
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青石板路，發(fā)出輕微的顛簸。
窗外，是熟悉的灰墻瓦頂，是鄰里街坊的說笑聲，是空氣中飄蕩的煤爐和飯菜混合的味道。
南鑼鼓巷，黃昏。
一輛嶄新的黑色紅旗轎車，如同一頭沉默的巨獸，緩緩駛?cè)氇M窄的胡同。
車身漆黑锃亮，在昏黃的路燈下反射著流動的光，與周圍灰撲撲的墻面、坑洼的土路形成了格格不入的鮮明對比。
胡同里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追逐打鬧的半大孩子停下了腳步，瞪大了眼睛。
蹲在門口抽著旱煙的老頭，煙鍋從嘴里滑下來都渾然不覺。
剛下班推著自行車的工人們，也下意識地捏緊了剎車，紛紛側(cè)目。
“我的乖乖，這是什么車？”
“紅旗！你看車頭那標志！這得是部長級別的大官才能坐的吧？”
“誰家來親戚了？這么大的排場？”
議論聲壓得極低，仿佛生怕驚擾了車里的大人物。這輛車帶來的壓迫感，比街道辦主任下來視察還要強上十倍。
在無數(shù)道敬畏、好奇、探究的目光中，紅旗車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那個熟悉的大雜院門口。
車門打開，穿著制服的警衛(wèi)員小莊率先下車，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先探了出來，穩(wěn)穩(wěn)地踩在青石板上。緊接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車里走出。
他穿著一件款式簡單的深色大衣，沒戴帽子，露出一張在場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臉。
胡同里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人群炸開了鍋。
“是……是劉宇？”
“二大爺家的老三？他不是在搞什么研究嗎？”
“搞研究能坐上這種車？我的天，他這是當了多大的官？”
三大爺閻埠貴反應最快，他一把丟開手里算計著什么的賬本，臉上瞬間堆滿了菊花般的笑容，三步并作兩步擠到車前。
“哎喲，是小宇回來了！稀客，真是稀客啊！”
他一邊說，一邊不住地往車里瞟，眼神里的精明和艷羨幾乎要溢出來。
“小宇啊，這是又高升了？你看看這車，咱們這南鑼鼓巷，解放前都沒開進來過這么氣派的車！”
劉宇只是淡淡一笑，沒接話。他轉(zhuǎn)身，伸手將趙蒙蕓和兒子接下車。
當氣質(zhì)溫婉、穿著得體的趙蒙蕓出現(xiàn)時，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
幾個碎嘴的婆娘看著趙蒙蕓身上那件質(zhì)地優(yōu)良的呢子大衣，眼里滿是嫉妒。
“爸，回家了。”劉宇對懷里好奇張望的兒子輕聲說了一句，便牽著妻兒，對周圍的鄰居們微微點頭示意，徑直朝院門走去。
他全程沒有一句多余的解釋，那種從容淡定的姿態(tài)，比任何炫耀都更具分量，讓所有想上前攀談套近乎的人，都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