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佛門的信仰。
儒家有筆墨丹青,書生浩然之氣。
道教秉持由道理演化而來的道法。
而佛門,信奉光。
兩難寺典籍記載:佛光破無明,照長夜,渡沉淪,熄諸苦。
佛教有無數種光明:無量光、無邊光、無礙光、智慧光、清凈光、歡喜光、解脫光......
光之所至,黑暗退散。
業垢消融,善根自生。
一念向光,即一念向佛;
心燈不滅,便佛性不泯。
世間佛門萬般修行,不過是尋光、見光、成為光。
所以,佛門的超凡玄域,有百分之九十以上,都與佛光有關。
“但這是你們佛門的事情,不是嗎?”
有智和尚微微頷首:“是,你們不相信光。”
“可你們,需要光。”
“江施主,你自黑暗中來,而黑暗,從來誕生不了神明。”
“若貧僧懸記無誤,你本該自一處滿是光明的空間而來。”
江上寒眉頭微蹙:“何為滿是光明的空間?”
有智和尚雙目微闔,緩緩吐出一字:
“白。”
說話的同時,有智和尚釋放了自已的佛光。
在光中,江上寒先是看到了光!
......
因為光的傳播速度比聲音快。
所以看到光后,江上寒聽見了那個字。
白!
一字落地。
江上寒渾身一震。
他猛然拉住了安嵐的小手。
安嵐心中一顫,但是沒有說什么,只是貼心地看向江上寒。
喬蒹葭也驚地看向江上寒。
......
白。
這個字,像一把鑰匙,猝然撬開了長風塵封已久的記憶碎片——
那是一處空間。
那是刺眼的白光!
溫暖卻不灼人。
包裹著他的每一寸肌膚。
那是他的起源。
天地寂靜,萬物無聲,唯有純白。
漫長到仿佛永恒。
直到某一刻,白光似是到了時限,緩緩消散。
再睜眼時,入目依舊是白。
卻不再是那片鴻蒙純白,而是醫院的白。
他,誕生在了醫院。
自那以后,那片最初的光,便再也沒有出現過。
他在黑暗里長大。
但是有一對平凡夫妻,一直都在努力地給予他光明。
......
近二十年歲月,匆匆而過。
他死了。
死之前,他喊了一個生命中對他最重要的字——
“媽。”
......
有人哭。
他聽見了哭聲。
......
他又醒了。
這次,他還未睜開眼睛,便再次看到了白色。
是熟悉的白色!
是二十年前那熟悉的白色空間!
這次與上次不一樣,這次,有人迎接他!
“姚姑娘,是個男孩。”
被稱為姚姑娘的女子好像不太在意這個孩子的性別。
她的表情,寫滿了對這個孩子的冷淡。
男孩努力地想要睜開了眼睛。
但是睜不開。
男孩不可能睜開。
因為限制。
姚姑娘看著男孩,剛要說話。
卻見男孩睜開了眼睛!
姚姑娘震驚了。
男孩雙眼根本接受不了強光,看不見任何東西。
可他本能地,開了口。
他輕輕喚了一聲:
“媽。”
他不應該會說話,但他就是說了話。
一聲落定,姚姑娘的纖弱身影猛地一顫。
她冷淡的雙眼,多了一絲溫情。
她顫抖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男孩眉心的印記。
很軟。
姚姑娘笑了。
哭著笑。
男孩沒哭,竟然也笑了出來。
姚姑娘也輕輕呼喚了一聲:“原來你叫小風?”
“小風?”
男孩好像聽懂了一般,又動了動唇:“媽...媽。”
這一刻,所有的利益算計,在姚姑娘心中都消失了。
因為她有了新的愛。
母愛。
......
“姚姑娘,她說她準備好了。”
“承受印記的力量后,她會忘了所有,她還有什么條件嗎?”
“她說,她想要你給她一個名字。”
姚姑娘聞言,思考了很久,緩緩出聲:
“姓姚,通天之姚。”
“名棠,大棠的棠。”
.....
不久后,這個世界上活了幾千年的唯一仙女,消失了。
但是多了一位少女。
姚棠。
......
小長風再次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他的額頭不再有印記。
這一次,映入眼簾的不再是白色的光。
而是溫暖的宮殿。
但是他沒空欣賞。
因為痛!
頭痛!
非常痛!!!
就好像有什么東西在他身體里被抽離了一樣!!!
與此同時,他隱約中記得不久前自已身邊似乎有叫聲。
像是女嬰,又像是少女......
......
二十五年。
匆匆而逝。
長風又一次睜開了眼睛。
他終于不再是嬰兒。
而是位少年。
這次依舊沒有白色。
但是有痛!
頭痛!
非常痛!
這痛感......他太熟悉了!
因為,二十五年前,他經歷過!
只不過這次,他睜眼所見,是冰冷的寒刃......
他不再是李長風。
他變成了江上寒。
......
......
“該醒來了。”
有智和尚輕念。
江上寒睜開了眼睛,緩了一下后,他問道:“這是什么?”
“這就是光。”有智和尚回答。
“什么光?”
“貧僧的佛光。”
“你的佛光是什么光?”
“我的佛光,可以拾光。”有智和尚關切地問道,“施主可曾在貧僧的佛光中,拾到了過去的光。”
江上寒微微點頭,“我看見了過去的時光,有些是我記得的,有些是我忘卻的,但是很零碎,也很痛苦。”
有智和尚輕聲道:“破暗尋光,本就是一場修行,需直面心底最深的黑暗,但稍有不慎,便會被執念吞噬,永墜沉淪。”
“所以,貧僧叫醒了你。”
“但是,這般的佛光,不僅貧僧一個人有。”
“下次你再面對這種佛光,若沒有貧僧叫醒你。”
“你很可能會死在光中。”
江上寒聽明白了,伸手道:“請說出世界上誰的佛光,對我最有威脅?”
有智道:“我兩難寺有一惡僧同門,他的佛光不算強,但他最敬仰的兩個師兄,慘死你手。”
“所以他一定會報復你,你要小心。”
“不過,這位惡僧師侄,應該不是你的對手。”
“你無需光,應該也可以贏。”
“但!”
“還有一人!”
“此人,用這種光為墨,用一處強光之地誕生的筆,做了一幅畫。”
“這幅畫,困住了很多人。”
“這幅畫,未必不能困住您。”
“而想要不被這幅畫困住,光,很重要。”
說著有智和尚目光真摯地看向江上寒。
“施主,您愿意接受您的超凡玄域,變成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