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窈窈已經(jīng)哭得說不出話。
她想象那個畫面——六歲的孩子,被逼著面對生母的死亡。他的母親為了保護(hù)他,自已撲向那把本該由他刺出的匕首。
太后要的,是讓他親手弒母。
要他余生都活在噩夢里。
她終于明白,為什么蕭塵淵總是不把自已的命當(dāng)回事。
他覺得,是自已,害了自已的母親!
蕭塵淵睜開眼,低頭看她。
那雙眼睛里,有淚。
“孤后來才知道……那時候太后的劍尖正懸在我的身后,母親若不死,死的就是……”
“她知道只有她死了,太后才會暫時放過孤。梁國血脈……她只留一個!”
蘇窈窈撲上去,死死抱住他。
“別說了,”她哭著說,“別說了……”
蕭塵淵被她抱著,身體還在微微發(fā)抖。
“太后讓人把母親的尸體拖走。”他聲音空洞,“她蹲下來,擦掉孤臉上的血。她說——”
“‘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就是哀家的好孫兒。’”
蘇窈窈渾身冰涼。
“是我……害死了自已的母親……”蕭塵淵此時已經(jīng)陷入了那段回憶之中,整個人都顯露出一種即將崩潰的死態(tài)。
“蕭塵淵。”她喊他名字,聲音哽咽。
蕭塵淵看著她。
“那不是你的錯。”她說,一字一句,“你聽見了嗎?那不是你的錯。”
蕭塵淵沒有說話。
蘇窈窈踮起腳,把他抱進(jìn)懷里。
“那時候你才六歲。”她輕聲說,“你什么都做不了。”
蕭塵淵把臉埋在她頸窩里,肩膀微微顫抖。
蘇窈窈感覺到有溫?zé)岬臇|西落在自已脖子上。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他的背。
一下,一下。
像在哄一個受傷的孩子。
“孤瞞著你,是因為……”他聲音悶悶的。
“我知道。”蘇窈窈打斷他,“因為事情牽扯太大,怕我卷進(jìn)去。”
蕭塵淵沒說話。
蘇窈窈嘆了口氣,把他抱得更緊。
“太后欠你的,”她說,“我們一起討回來。”
她頓了頓。
“但你要記住——你不是一個人了。”
蕭塵淵收緊了手臂。
很久很久,他才抬起頭。
他的眼睛還紅著,可神色已經(jīng)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
“孤不該說這些。”他啞聲道,“讓你跟著難受。”
蘇窈窈瞪他一眼:“什么叫不該說?”
蕭塵淵看著她。
蘇窈窈伸手捧住他的臉:“我是你什么人?”
“……孤的窈窈。”
“那你的難受,就是我的難受。”蘇窈窈認(rèn)真道,“你的恨,就是我的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蕭塵淵看著她,喉結(jié)滾動。
“記住了?”蘇窈窈問。
“……記住了。”
蘇窈窈這才滿意,靠回他懷里。
“窈窈。”
“嗯?”
“孤有時候想,”他聲音悶悶的,“如果沒有你,孤會變成什么樣。”
蘇窈窈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
“變成什么樣?”她問。
蕭塵淵沉默片刻。
“大概……會變成一個怪物吧。”
蘇窈窈心里一疼。
她抬起頭,看著他。
“那現(xiàn)在呢?”
蕭塵淵低頭,對上她的眼睛。
那里面,有她的倒影。
“現(xiàn)在,有你在。”
蘇窈窈笑了,湊上去親了他一下。
“那殿下要好好珍惜我。所以……”
她打算轉(zhuǎn)移這個男人的注意力,
“殿下為什么偷藏我的小衣?!”
蕭塵淵一噎。
蘇窈窈挑眉,拿起那件藕荷色的小衣晃了晃,“別以為裝可憐我就放過你,殿下,解釋一下吧。”
蕭塵淵的耳尖又紅了。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是宮女收拾的時候拿錯了,孤本想還你——”
“想還我?”蘇窈窈晃了晃那小衣,“那怎么還在這箱子里?跟那塊床單一起?”
蕭塵淵沒話說了。
蘇窈窈看著他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蕭塵淵,”她喊他全名,“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像個變態(tài)?”
蕭塵淵沉默片刻。
“知道。”
蘇窈窈一愣。
他抬起頭,看著她,目光坦蕩得驚人。
“可孤就是忍不住。只要是你的東西,孤都想留著。”
蘇窈窈心里一軟。
這人……
“那殿下還藏了什么?”她故意板著臉,“老實交代。”
蕭塵淵想了想,起身走到書架旁,又取出一個小匣子。
蘇窈窈打開一看,愣住了。
里頭是幾根頭發(fā),用紅繩系著;一片她從話本子上撕下來的書簽;還有一塊她隨手扔掉的帕子——她記得這塊帕子,是那次在湯泉宮用的,后來找不著了,以為是丟了。
“你……”她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么。
蕭塵淵站在她面前,像做錯事的孩子。
“孤知道這不好。可孤就是……”
“就是什么?”
蕭塵淵看著她,眼神很深。
“就是想把所有關(guān)于你的東西,都留在身邊。”
蘇窈窈心里軟成一團(tuán)。
她站起身,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蕭塵淵。”她說,“你真是個變態(tài)。”
蕭塵淵看著她。
“可我喜歡。”蘇窈窈笑了,“我喜歡你這個變態(tài)。”
蕭塵淵愣了一瞬。
下一瞬,他把她整個人抱起來,抵在書架上。
“窈窈。”他低頭看她,聲音低啞,“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喜歡,孤都想……”
“想什么?”
蕭塵淵沒說話。
他只是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又深又急,帶著壓抑了太久的渴望。蘇窈窈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手攀著他的肩,整個人軟在他懷里。
良久,他才松開她。
“三天,”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還有兩天。”
蘇窈窈愣了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忍不住笑了。
“殿下還記著這個?”
“記著。”蕭塵淵看著她,“連本帶利,孤都記著。”
蘇窈窈看著他眼底的暗色,忽然有些后悔。
這人……是真的會連本帶利討回來的。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要不……商量一下?”
蕭塵淵挑眉。
“少算一天?”
“不行。”
“那……打個折?”
蕭塵淵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眉眼卻都舒展了。
“窈窈。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這樣,孤都拿你沒辦法。”
蘇窈窈眨眨眼:“那殿下降不降?”
蕭塵淵沒說話。
他只是把她摟進(jìn)懷里,下巴抵在她發(fā)頂。
“不降。可孤認(rèn)了。”
蘇窈窈靠在他懷里,嘴角彎彎的。
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