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谷心疼嫂子獨(dú)自一人過年冷清,便決定多住兩天,帶著一迪留在了李家。
趙飛惦記著豬場,也放心不下家里那個人,初二下午便獨(dú)自坐車回來了。
到家時,天已經(jīng)黢黑。
推開四合院的門,里面靜悄悄的。
文曉曉大概已經(jīng)睡下了。
趙飛進(jìn)了自已屋,放下東西
墻角還堆著年前買的幾個“土煙花”。
他拿起煙花和火柴,走到院子里。
他走到東廂房窗下,輕輕敲了敲玻璃,壓低聲音喚:“曉曉?曉曉,睡了嗎?”
屋里靜默了片刻,傳來文曉曉模糊的回應(yīng):“……大哥?你回來了?”
“嗯,剛回。嬸子跟一迪在姥姥家住兩天。”趙飛頓了頓,“我這兒有幾個煙花,出來看看?”
又過了一會兒,東廂房的門輕輕開了。
文曉曉披著棉襖出來,臉上帶著剛醒的懵懂,在清冷的月光下,有種別樣的柔軟。
趙飛點(diǎn)燃一根香,遞給她一個煙花:“拿著這個頭,我點(diǎn)。”
文曉曉有些愣神地接過那細(xì)長的煙花筒。
趙飛劃著火柴,湊近引信。
“嗤”的一聲,引信點(diǎn)燃,火花迅速蔓延。
“舉遠(yuǎn)點(diǎn)。”趙飛提醒。
文曉曉下意識地抬手,將煙花筒斜指向無人的墻角。
下一秒,“呲——!”金色火花猛地從筒口噴涌而出,在黑暗中劃出明亮的軌跡,映亮了她睜大的眼睛和趙飛專注看著她的側(cè)臉。
“真好看……”她喃喃道,火光在她眸中跳躍。
幾個煙花很快放完了,院子里重新被黑暗和寂靜籠罩,只剩下淡淡的火藥味。
那短暫的光明與喧囂,仿佛只是一個錯覺。
兩人并肩站在清冷的院子里,誰也沒動。
“曉曉,”趙飛忽然開口,“我想跟你在一起。” 這句話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文曉曉手里的煙花殘骸差點(diǎn)掉在地上。
她轉(zhuǎn)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著趙飛認(rèn)真的臉。
現(xiàn)實(shí)的潮水很快將她淹沒。
她扯了扯嘴角,語氣刻意放得輕松甚至帶著點(diǎn)玩笑般的奚落:“大哥,趕緊回屋睡覺去吧。夢里……啥都有。”
這話像一盆冰水。
趙飛嘴角牽動了一下,他接受了這份拒絕。
他沒回自已屋,卻也沒再說什么。
只是沉默地站在她身邊。
站得久了,寒氣侵入骨髓。
文曉曉先受不住,輕輕咳了一聲。
趙飛才像驚醒般:“外頭冷,進(jìn)屋吧。” 他說的是自已主屋的方向。
文曉曉沒反對,默默地跟著他進(jìn)了主屋。
屋里比外面暖和些。
關(guān)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
這一次,沒有酒精,沒有激烈的沖突作為借口。
文曉曉忽然變得異常主動,她靠近趙飛,伸手環(huán)住他的脖頸,仰起臉,吻了上去。
趙飛被她的主動驚了一下,但很快便沉溺其中。
他感受到她動作里的急切,心里明白,這或許是她喜歡他,卻又無法在光明下承認(rèn)的一種扭曲的表達(dá)方式。
他心疼地回應(yīng)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溫柔,也都要用力。
夜深如墨。
天快亮?xí)r,最深沉寂靜的時刻,院門忽然傳來鑰匙扭動的聲響!
緊接著是踉蹌的腳步聲和含混的嘟囔。
是趙慶達(dá)!他居然這個時間回來了!
文曉曉瞬間從昏沉中驚醒。
趙飛反應(yīng)極快,猛地將她往懷里一攬,扯過厚厚的棉被,將她連頭帶身體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地蒙住,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趙慶達(dá)醉醺醺地穿過院子,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媽的……凍死老子了……這破天……”
他徑直走到東廂房門口,掏出鑰匙,卻發(fā)現(xiàn)門沒鎖,只是虛掩著。
他推門進(jìn)去,嘴里喊著:“文曉曉!死哪兒去了?給老子倒杯熱水!”
屋里黑漆漆,靜悄悄,沒有人回應(yīng)。
趙慶達(dá)摸黑走到炕邊,伸手一摸,炕上是空的,被褥冰涼。
他愣了一下,隨即火氣“噌”地就上來了,在黑暗里破口大罵:“操!大半夜的,人死哪兒去了?!文曉曉!你他媽給老子滾出來!”
他以為文曉曉可能在堂屋或者廁所,踉蹌著退出來,在院子里扯著嗓子喊:“文曉曉!你個臭娘們!躲什么躲?趕緊給老子死出來!”
寂靜的院子里只有他粗啞的叫罵聲在回蕩。
他走到堂屋門口,推開發(fā)現(xiàn)沒人。
又走到院角的廁所邊,里面也沒人。
“他媽的!真不在家?”趙慶達(dá)又冷又氣,酒勁上頭,越想越惱火,“肯定是又跑去那破裁縫鋪趕工了!掙那兩個b錢,連家都不回了!賤骨頭!”
他惡狠狠地咒罵著,覺得文曉曉不在家是去干活了,雖然時間不對,但他醉得厲害,也懶得深想。
他凍得受不了,轉(zhuǎn)身又回了東廂房,胡亂從柜子里翻出一件更厚的棉大衣套上,嘴里依舊不干不凈地罵著:“等你回來再收拾你……反了天了……”
然后便搖搖晃晃地走出東廂房,砰地摔上院門,引擎聲響起,車子很快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主屋炕上,被子里,文曉曉才敢極輕微地喘了一口氣。
剛才趙慶達(dá)在院子里的每一句叫罵,都像鞭子一樣抽在她心上。
趙飛掀開被子,緊緊抱住她,低聲安撫:“沒事了,走了,走了。”
但這一次,文曉曉沒有在他懷里放松下來。
后怕過后,是更深的絕望和痛苦。
剛才趙慶達(dá)的叫罵聲,像一把鋒利的刀,將她一直試圖逃避的現(xiàn)實(shí)血淋淋地剖開。
他們之間,終究是見不得光的。
一旦被發(fā)現(xiàn),會是怎樣天崩地裂的后果?
趙飛察覺到她情緒的劇烈波動。
他捧起她的臉,看到她眼中深不見底的掙扎。
“曉曉,”他聲音沙啞,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你要是愿意,我們走。現(xiàn)在就走。豬場、房子、這里的一切,我都可以不要。我們帶著一迪,去一個沒人認(rèn)識的地方,重新開始。只要你一句話。”
遠(yuǎn)走高飛?文曉曉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個誘惑太大了。
可是,能逃到哪里去?
現(xiàn)實(shí)不是話本。
還有,她真的能拋下剛剛穩(wěn)定下來的大哥嗎?
她猛地?fù)u頭,推開趙飛的手,蜷縮到炕角,抱住自已的膝蓋,把臉埋進(jìn)去,帶著哭腔:“不……不行……不能……”
趙飛看著她的退縮,心中涌起巨大的無力感。
他不知該如何安慰。
沉默了片刻,趙飛忽然起身,走到墻邊那個老舊的木柜前,打開鎖,從最底層摸出一個小布包。
他走回炕邊,坐下,將布包打開,里面是一本暗紅色的存折。
他拉過文曉曉冰冷的手,將存折塞進(jìn)她手里。“這個,你拿著。”
文曉曉茫然地抬頭。
“這是我的全部積蓄。”趙飛看著她的眼睛,語氣平靜而認(rèn)真,“養(yǎng)豬場這幾年掙的,除了開銷,都在這里。不少,你替我保管。”
文曉曉猛地想抽回手:“不行!這怎么能行!這是你的錢!”
趙飛不讓她掙脫:“我的就是你的。放你那兒,我放心。”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萬一……你需要用錢,或者……你想走了,隨時可以用。”
文曉曉顫抖著手,翻開存折。
上面那一串?dāng)?shù)字,確實(shí)不小。
這不僅僅是錢,更是趙飛難以言說的忠誠與承諾。
淚水大顆大顆地滴落在存折扉頁上。
她最終還是用力抽回了手,將存折推回給趙飛,:“不……我不能要……你自已收好……我……我配不上……”
天邊已經(jīng)露出了魚肚白。
趙飛看著哭得不能自已的文曉曉,又看看被推回來的存折,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