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澄看了眼周恭,對方迅速會意,點燃引魂香。
“嗯,你的父親。”
見藍柏還是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林清澄也不知道該說什么,索性直接一揮手把他陰眼打開了。
被引魂香召來的鬼大叔剛飄進門,看到兒子安然無恙,不自覺地松了口氣。
隨后朝著在場幾人鞠了一躬。
幾人哪能受得了這個禮,連忙彈開了。
鬼大叔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么,看著盯著自已的方向不說話的兒子,求證的視線投向了周恭。
在看到周恭點頭之后,鬼大叔突然有些局促。
他和妻子走得都早,他走的時候,兒子還是個剛到他腰部的小不點兒呢,現在都已經長得比他高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缺席了兒子成長的那么多年,他很抱歉。
他當然不后悔自已為國犧牲這件事,只是有些遺憾,這么多年來都沒辦法參與到兒子的成長當中去。
林清澄辦公室的窗戶開著,她向來不喜歡沉悶的環境,有風順著窗戶鉆了進來。
藍柏還維持著一開始的樣子,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只是布滿青筋的手還有逐漸沉重的呼吸聲昭示著主人的內心并沒有表現出來的平靜。
鬼大叔看著兒子,試探性地朝他的方向飄近了些。
父子倆相顧無言,一個比一個局促。
對于藍柏而言,父親的模樣永遠定格在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的樣子,他幾乎已經忘記了要怎么跟父親相處。
而鬼大叔則是有些愧疚,他甚至不知道這個孩子恨不恨他。
良久,藍柏才喊出了那個已經十幾年都沒有喊過的稱呼:“爸。”
“誒!誒!爸在呢!”鬼大叔忙不迭地應下,好一會兒才輕輕將手放到兒子的肩膀上,“好孩子,爸媽都為你驕傲。”
鬼是沒辦法碰到人的,藍柏身上還有一層功德金光,若是一般的鬼,碰到他的時候就該受到反噬了。
但鬼大叔身上的功德金光絲毫不弱于兒子,自然也沒了這個顧慮。
雖然沒有實感,但藍柏好像真的感受到了父親溫暖的大手落在自已肩膀上的溫度。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澀,發不出聲音。
他想說自已已經長大了,也曾經循著他和母親的腳印去過他們犧牲的地方。
他想說他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還在學校拿了很不錯的成績。
他想說被那些人關在哪里的時候好冷啊,發病的時候也好疼。
他想說,他想爸爸媽媽了。
他有這么多想說的話,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鬼大叔見狀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
“小柏,你很厲害,你比爸爸媽媽都要厲害。”
他和妻子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回來看看兒子。夫妻倆在下面攢的那一點冥幣全都花在望鄉臺了。
每年中元節的時候,他們倆都會回到家里,看著孩子一個人對著他倆的遺像絮絮叨叨自已做了什么事,吃了什么飯。
但在兒子的視角中,他一直是一個人長大,父母留給他的記憶也逐漸只剩下了兩張冰冷的黑白照片。
他和妻子知道兒子因為之前的經歷,心理受創,已經有了抑郁傾向,所以才連馬上就要開的鬼門也等不及,塞錢登上了望鄉臺。
現在看來這錢塞得值!
天知道他剛上來發現自已兒子夢里是一片漆黑的沼澤,他的意識還在不斷下墜之后的驚恐感。
人在警局,他又沒辦法進去,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去找人來幫忙。
藍柏的眼眶瞬間紅了,“爸。”
林清澄三人也十分動容,算起來他們的年紀都要比藍柏大一些,二十出頭,還是個孩子呢。
就為了自已心中的堅持,還有一個陌生人的冤屈,死死地抗下所有壓力,硬撐著不松口,甚至險先將自已的命搭上。
將辦公室留給這父子倆,三人默默走出辦公室,另外找了個地方開始談論其他的事。
萬枝顯然對對方的所作所為十分不齒,“這些人太猖狂了,還敢明目張膽地對烈士子女、退役軍人下手!”
林清澄這兩年查的東西更多一些,插手的情況也有不少比這個還令人生氣的,還能反過來安慰萬枝。
“姐,消消氣,他們有什么不敢的,你一個現役大隊長不還被停職查看了,何況一個退役軍人。”
周恭還在火上澆油:“對啊,何況人年紀又小、父母又都不在了,多好拿捏啊。”
萬枝的牙咬得咯嘣作響,恨不得沖到那些人面前,一槍崩了他們。
林清澄的臉色也算不上好看,月沉事件的推手他們已經基本盤了出來,但因為后面的人牽扯太廣,為了能引出藏的最深的人,他們還不能輕舉妄動。
但這好像給了那些人一種錯覺。
而且現在他們也從其他渠道得知了那個布陣之人的消息,那這些人就沒有用處了。
“萬枝姐,那份名單上的人,可以動手了。”
萬枝一愣,“現在?可……”
林清澄擺手,“后面的人我們差不多摸清楚了,這些人不會影響什么,讓他們該坐牢坐牢,該償命償命!”
萬枝頓時充滿干勁,她覺得自已能連續加班一個月!
于是隨便扔了一個U盤給林清澄,她便風風火火地回局里安排人手去給那些人送禮了。
周恭這還是第一次接觸萬枝,看到她堪稱恐怖的執行力,不由得感慨:“這才是人民警察啊。”
林清澄嘆了口氣:“是啊,要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樣,我們也不用那么費勁了。”
周恭笑笑,也跟著聳了聳肩:“沒辦法,總有人要負重前行,誰讓咱們比普通人多學了點東西呢?”
“不過,后面的人你們真的摸清楚了?是誰?”
林清澄一攤手:“不知道啊。”
周恭:“啊?”
“不是你、不知道你剛剛在說啥呢?!”
林清澄往后一靠:“別那么著急嘛,雖然不知道具體是誰,但總歸知道它下一步要干什么了。”
周恭掏掏耳朵,表示洗耳恭聽。
“下一步啊,大概是來殺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