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圍暗下去的一瞬間,
窗外的車流聲、鄰桌的談笑聲、老板煮麻辣燙的湯沸聲,
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厲言和蘇嵐立馬就做出了反應——眼疾手快地把面前的麻辣燙端了起來。
餐桌對面,
原本空著的位置上多了一道身影。
來人身著十二章紋的袞服,九龍蟠繞的玉帶,
紫金冠上的明珠熠熠生輝,
面容俊朗威嚴,眉眼傲然。
正是她們的死敵——玉帝。
而比起玉帝的衣冠赫奕,法相莊嚴,
江鈺她們三人的裝束和氣勢顯得格外寒酸,
不僅衣服沾上了油點子,
厲言和蘇嵐每人的手里還端著一個大碗,
江鈺倒是沒端碗,
但她手里拿著一根剛咬了一口的淀粉腸,讓她完美的融合到了厲言和蘇嵐的屌絲隊伍里。
而三人在看見玉帝之后,
除了一開始的驚愕,又都不約而同的放松下來,
重新坐回椅子上,
吃面的吃面,喝湯的喝湯,嚼腸的嚼腸,
仿佛只是來了個素不相識的食客而已。
玉帝看起來已經(jīng)習慣了她們仨的冷淡,
只是在她們三人身上掃了一眼,
冷哼一聲,說道:
“近百年不見,你們還是如此上不得臺面?!?/p>
而對于玉帝的挑釁,三人默契地選擇了無視。
蘇嵐連頭都沒抬,
反而趁著這功夫,飛快地把厲言碗里的丸子搶過來塞進自已嘴里,
含糊著說道:
“你們說玉帝那老東西是不是屬狗的,聞著麻辣燙的味就來了!”
厲言反手從蘇嵐碗里撈走一筷子寬粉,
“不過是連店里的塑料板凳都坐不熱乎的虛影,來也沒有用,他也吃不著?!?/p>
玉帝并沒有被厲言和蘇嵐的話所激怒,
反而十分不符合他這一身氣質地嘖了一聲:
“看看你們的樣子,哪有一點兒仙君的氣度?真不知道紫微大帝是怎么受得了你們的!”
厲言瞟了他一眼,冷冷地說道:
“你這么能裝逼,你手下的人又是怎么忍得了你的呢?”
玉帝哽了一下,咬牙切齒地說道:
“一百多年沒見,嘴還是那么臭!”
即使在伐天之戰(zhàn)開始之前,
玉帝和她們三人也幾乎沒有過相談甚歡的時候。
玉帝既想要她們的武力,又厭惡她們桀驁不馴的脾性,
而她們則嫌玉帝是個“逼王”,虛偽又愛擺譜,
雙方也從不掩飾彼此的嫌惡。
厲言和蘇嵐表現(xiàn)的尤為明顯。
玉帝不止一次在朝會上斥責她們倆,
她們也不止一次在朝會上當眾掀桌,
幸好每次都有紫微大帝從中調停,
才勉強在眾仙面前維持住了君臣的體面。
江鈺雖然嘴上不說,
但心里和厲言、蘇嵐始終是站在一起的。
而現(xiàn)在紫微大帝不在,
能壓住場面的只剩江鈺,
江鈺也深知放任他們這么吵下去沒個頭,
于是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炸腸,才抬眼看向玉帝,
淡淡開口:
“玉帝陛下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玉帝聽后,
好似終于想起自已此行的目的,帶著天庭帝君特有的威儀,
卻又透著幾分不耐:
“你說呢?
你們是戴罪之身,本應該封印法力和記憶,
按照各自的命格在凡間歷劫,
現(xiàn)在卻跨越空間,堂而皇之地聚在一起,
你們當天庭律法是兒戲嗎?”
還沒等江鈺回答,
厲言先冷哼一聲,說道:
“那你呢,你又干了什么好事?
劫走下凡歷劫的神仙,灌入混沌之氣做成傀儡,
讓三清知道了,
不把你這身皮給扒了才怪!”
玉帝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振振有詞地說道:
“你們懂什么?
現(xiàn)在三界的資源每天都在被大量消耗,
靈氣枯竭、地脈紊亂、
三千世界中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大規(guī)模的衰敗,許多世界已經(jīng)成了一片廢土,
沒有一點生命跡象。
要是再沒有新的資源涌入,人界早晚會徹底崩塌。
三界休戚相關,一損俱損,
人界的現(xiàn)在,就是天界的未來!
而目前能夠獲取額外資源的唯一地方,就是天庭聞之色變的——混沌海。
你們想過沒有,
混沌海真的像傳說中那樣可怕嗎?
無論是現(xiàn)在的道祖鴻鈞,還是魔祖羅睺,
甚至是被盤古砍死的三千混沌魔神,
這些強大無比的存在,最初都源于混沌海。
既然他們能從混沌中誕生,
那么我們?yōu)槭裁床荒軓闹屑橙×α?,開啟宇宙的新紀元,
創(chuàng)立新的秩序呢?”
玉帝不愧是三清選出來的天庭主宰,
他是天生的領導者,
說出來的極其具有蠱惑力,
要是換作別人,
興許早就被他說得熱血沸騰,當場跪地效忠了。
但他碰到的是連紫微大帝都頭疼的三個反骨仔,
聽了他的遠大理想之后,
不僅沒有佩服得五體投地,反而齊齊翻了個白眼,
蘇嵐不屑地嘲諷道:
“你一個大堂經(jīng)理,還操上老板的心了!”
玉帝滿臉不可思議地說道:
“你們是真傻還是假傻?
你們口中的‘老板’從混沌誕生一直到現(xiàn)在,
經(jīng)歷了不知多少個量劫,
什么場面沒見過?
就算有一天三界崩塌,人家也能從容抽身,
無論三界變成什么樣,
都不耽誤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圣人!
所以他們對三界存亡根本無動于衷,
真正承受因果業(yè)力的——只有我們!
如果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凡人,或者是一名剛飛升的小仙,
我早就認命了!
可我是玉帝,是天庭之主,
我有責任,也有能力,為三界搏一條生路!”
玉帝說話的時候,眼中燃燒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而聽了玉帝的話后,
厲言和蘇嵐看向玉帝的眼神里除了敵意,
還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只有江鈺的眼神毫無波瀾,淡淡地說道:
“這就是你擅自劫走下凡歷劫的無辜神仙,灌入混沌之氣,制作成傀儡的借口嗎?”
江鈺此話一出,
厲言和蘇嵐也從剛剛的震撼中回神,
目光齊齊地向江鈺看了過來,
玉帝直勾勾地盯著江鈺沉默半晌,
顯然是沒想到最先開始質疑他的,竟然是三人中最少言寡語的江鈺,
他思索片刻,才開口說道:
“為了三界存續(xù),有些犧牲在所難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