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親王，局勢真的不太妙了，盡快撤到武昌吧！”吳拜等人都憂慮和著急地勸阿濟格。
阿濟格臉皮緊繃著陷入激烈的天人交戰(zhàn)。
就在阿濟格心中的天平劇烈地左右搖擺時，吳三桂部傳來了捷報。
前去阻擊歐陽四海、黃得功聯(lián)軍的耿仲明、尚可喜部被打得大敗，前去阻擊何騰蛟部的吳三桂部則獲得一場不小的勝利，吳何兩軍在岳陽縣、平江縣境內(nèi)連戰(zhàn)數(shù)場，吳三桂部連破何騰蛟部，在吳軍的猛烈打擊下，何軍損兵過萬，先鋒副將郭肇基死于戰(zhàn)陣，何騰蛟不得不率部后退數(shù)十里。
何騰蛟部打不過吳三桂部是必然的，不管是軍隊的戰(zhàn)斗力還是個人的指揮能力，何騰蛟都大不如吳三桂，他終究是個文官，吳三桂則從少年時就在戰(zhàn)場上摸爬滾打了，最重要的是，何騰蛟麾下的軍隊是一鍋大雜燴，有的是他招募的新兵，有的是他招撫的匪盜賊寇，有的是他收編的地方武裝等，建制混亂、令不行禁不止，訓練、武器裝備、糧草物資等又都很不足。
這樣的一支軍隊，打得過能跟八旗軍扳手腕的吳三桂部才怪了。
何騰蛟心知肚明他的軍隊的戰(zhàn)斗力，但他畢竟收了夏華五十萬兩銀子，必須硬著頭皮上，打完這場仗，他也算是完成了“拿人錢財，替人做事”。
何騰蛟部被吳三桂部重創(chuàng)和擊退，對阿濟格而言，自然是個好消息，他的處境危險程度降低了不少，也讓原本有點想打退堂鼓的他下定了決心：不撤退！繼續(xù)打下去！不勝不收兵！
“武昌怎么辦？”吳拜等人苦澀地問道。
“命令懷順王、智順王二人所部立即退往武昌，再命令平西王所部兵分兩路，一路防備何騰蛟部，一路也退往武昌支援懷順王、智順王二人所部！”阿濟格下令道。
“喳！”吳拜等人懷著復雜的心情，執(zhí)行了阿濟格的命令。
長江南岸邊的陸地上，大軍如洪，附近的江面上，軍船如梭，腳步聲和浪濤聲匯聚成了一股股巨大的聲浪，伴隨著飛沙走石的塵埃，轟隆隆地直上云霄。
指揮船上，黃得功和歐陽四海一起倚欄望著江畔和江上的一幕幕壯觀畫面，兩人都豪情滿懷。談笑風生著，黃得功忽地想起了什么，問道：“歐陽老弟，我們接下來是跟流寇聯(lián)手，對韃子進行最后一場痛擊，那，在這之后呢？不順手滅了流寇嗎？”
歐陽四海笑了笑：“不需要。”
黃得功有點不理解：“為什么？我們這么做，一方面可以再痛打一次韃子，但另一方面也會讓被困在九宮山的流寇殘部逃脫韃子的圍困，豈不是放虎歸山？李自成這廝，十多年來屢屢被我官軍打敗，卻又屢屢死灰復燃，把我大明攪得天翻地覆，這次不趁機徹底地滅了他，恐后患無窮啊！”
歐陽四海笑呵呵地道：“黃總爺你放心，他這次是插翅難飛，絕對逃脫不了了。”
黃得功感到詫異：“此話怎講？”
到了眼下這一步，歐陽四海可以把部分內(nèi)幕隱情透露給黃得功了：“黃總爺，實不相瞞，這其實是夏總鎮(zhèn)布的一個局。”
黃得功十分驚奇：“什么局？”
“流寇現(xiàn)在的主力就是通山軍，那通山軍首領(lǐng)陳明實為我大明的忠良，他在組建起通山軍后試圖歸順朝廷、為國效力，環(huán)顧當今天下，他對夏總鎮(zhèn)最為敬仰，便暗中聯(lián)系了夏總鎮(zhèn)，希望能率其部投入淮揚鎮(zhèn)加入淮揚軍，夏總鎮(zhèn)深謀遠慮、慧眼如炬，預判流寇會被韃子一路驅(qū)趕到通山縣一帶，便密令陳明原地待命，等流寇一到，假意加入流寇，獲取李自成的信任...”
聽完歐陽四海半真半假的講述，黃得功大喜過望，激動得一拍大腿：“妙！妙啊！這么說來，接下來的這場仗打完，陳明就會把李自成等流寇首腦一鍋端？妙！太妙了！如此一來，流寇就被一網(wǎng)打盡、斬草除根了！啊呀呀，我的夏老弟真是料事如神、神機妙算啊！諸葛亮轉(zhuǎn)世也不如呀！厲害！太厲害了！我老黃服了！”他對夏華贊不絕口，同時佩服得死心塌地。
歐陽四海微笑道：“夏總鎮(zhèn)的這個局，既利用流寇痛擊了韃子又一勞永逸地徹底解決了流寇，一箭雙雕！”
“高明！太高明了！”黃得功仰天長嘆，“夏老弟真乃神人也！高深莫測！高深莫測啊！”
其實吧，我剛才說的只是兩個“順帶”的目的，總鎮(zhèn)的第一目的是李自成寶藏的上億兩銀子，不過，這是頂級機密，可不能告訴你...歐陽四海在心里暗忖道。
歐陽四海的水師和黃得功的陸師沿江而上，水陸并進堪稱如入無人之境，因為清軍本就兵力吃緊，其占領(lǐng)區(qū)內(nèi)各城市都駐軍很少，加上歐陽四海、黃得功聯(lián)軍的進軍方式是“水陸協(xié)同”，長江上的戰(zhàn)船隊的幾百門大炮為江岸邊陸地上的地面部隊提供了強大的重火力支援，清軍敢靠近，戰(zhàn)船隊先炮群猛轟，地面部隊再大舉進攻，這種打法簡直是無解的。
兩天后，歐陽四海、黃得功聯(lián)軍兵不血刃地攻占黃石，又兩天后，聯(lián)軍又輕取攻占鄂州，距武昌已不足百里。
消息傳來，阿濟格一方面再三命令耿仲明、尚可喜“必須死守住武昌”，一方面愈發(fā)地確定了歐陽四海、黃得功聯(lián)軍的目標是武昌。
九宮山上，陳明看完手里的情報，心頭了然，他隨即找到李自成：“父皇，我們該反擊韃子、突圍轉(zhuǎn)進了。”
李自成心神一動：“時候到了嗎？”
陳明點點頭：“歐陽四海、黃得功兩部聯(lián)軍已經(jīng)打到鄂州了，距武昌已不足百里，韃子深信不疑他們的下一步就是進攻武昌，實際上，他們馬上就會殺個回馬槍，船隊通過長江和富水突入通山縣，船上的陸師部隊下船殺向九宮山與我們里應外合反擊韃子并協(xié)助我們突圍撤往江北。”
李自成心頭大石重重落地地松了一口氣：“太好了！”他深深地相信了一句老話，天無絕人之路，不管是當年被明軍堵在車廂峽里，還是眼下被清軍困在九宮山上，他都能逃出去，是的，他就是命系于天的真命天子。
田見秀道：“忠順公，我們抓緊時間突圍就行了，需要反擊韃子嗎？會不會被韃子咬住？”
陳明道：“澤國公，不徹底地打殘韃子，我們突圍后豈不是要像以前那樣被韃子追著打？這次，我們還有明軍助戰(zhàn)，更有把握痛擊韃子，等我們被歐陽四海的船隊送到江北，到時候雙方各走各的路，我們就孤軍奮戰(zhàn)了，想痛擊韃子就不容易了，如此良機，我們必須把握住。”
田見秀點了點頭。
李自成心懷大開地對現(xiàn)場眾人吩咐道：“大伙兒都抓緊時間做好準備吧，我們就要走了！”
九宮山上現(xiàn)有約十七萬人，一開始，通山軍共有三萬多人，軍屬老弱婦孺?zhèn)兒途艑m山的本地居民十一二萬人，李自成集團撤入九宮山時帶來了四萬多人，包括約兩萬軍人和兩萬多軍屬，經(jīng)過這陣子一系列戰(zhàn)事，通山軍傷亡近三千人，還有兩萬八千多人，李自成的老部隊折損了一萬四千多人，還剩不到六千兵力，死者都被埋葬在了九宮山里。
十七萬人，約三萬五千軍人，約十三萬五千平民，一次性都突圍轉(zhuǎn)移肯定是不切實際的，主要是平民太多了，這么多人，跑到野地上跟清軍打起來，平民必會死傷無數(shù)，畢竟山下的清軍還有六七萬人，所以李自成、陳明等人在反復研究后決定“平民暫時都留下，軍人突圍一萬五千人，留下兩萬人繼續(xù)防守九宮山，保護平民”。
劉宗敏等人深感這十幾萬平民都是累贅，想要丟棄不管，陳明警告他們，這十幾萬平民正是通山軍官兵們的家屬，拋棄他們，通山軍上下肯定會發(fā)生嘩變，他們只好收起這個念頭。
突圍的一萬五千軍人包括李自成老部隊近六千人、通山軍近萬人，這近萬名通山軍官兵將要跟家屬分別，自然都很不舍、不愿，陳明讓李自成掏出近百萬兩銀子作為額外獎金發(fā)放給了這近萬名官兵，并向他們鄭重承諾“不久后一定會讓留守九宮山的部隊護送他們的家屬也突圍出來，跟他們團聚”，他們這才軍心安定。
李自成逃出九宮山后，阿濟格部肯定不會繼續(xù)圍困九宮山了，會撤軍，到時候，九宮山留守部隊和十幾萬平民就可以離開了，前往已是黃得功地盤的九江。
突圍能否成功的關(guān)鍵還是歐陽四海、黃得功部的接應，通山縣境內(nèi)的富水河段距九宮山最近處約有二十里，突圍行動開始后，撐過這二十里就行了。
被歐陽四海、黃得功聯(lián)軍占領(lǐng)一天的鄂州城，夕陽西沉。
看著眼前長江上“一道殘陽鋪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紅”的美景，歐陽四海深感心曠神怡，對身邊的黃得功說道：“黃總爺，陳明那邊的時間已經(jīng)確定了，就今晚，宜早不宜遲，以免節(jié)外生枝。”
黃得功點點頭：“好！”
左良玉在三月份造反時，黃得功部共有五萬多兵馬，目前已增至六七萬且每天每夜都在增加著，因為他跟夏華的關(guān)系且滁和鎮(zhèn)仆從于淮揚鎮(zhèn)，所以他不缺錢糧，自然可以持續(xù)擴軍，特別是當前，他的地盤又大大地增加了，治下人口數(shù)量隨之大大地增加，軍隊兵源更充足了。
此次出征，黃得功出動了四萬多兵馬，把滁和鎮(zhèn)駐軍的主力基本上都拉了出來，在九江，他安排了幾千人，一邊駐守當?shù)匾贿呎心夹卤诟怀乜冢才帕艘蝗f多人用于堅守當?shù)兀邳S石，他也安排了一萬多人，現(xiàn)在鄂州的只有一萬幾千人。
打下地盤肯定要駐扎部隊，但黃得功部署在黃石的兵馬未免太多了點，而且他在黃石和富池口部署的兵馬都是精兵，進駐鄂州的反而是二流部隊，這個反常的安排正是為了下一步作戰(zhàn)計劃。
夜幕降臨，長江上星河璀璨，那是破浪營的三百幾十艘戰(zhàn)船、運輸船上的燈火匯聚成的。
因為戰(zhàn)亂，大運河上盡是無處可去的民船，同理，長江上也盡是無處可去的民船，歐陽四海的破浪營在進駐長江后一直不停地增添著民船，少數(shù)符合要求的被安裝上火炮改裝成了戰(zhàn)船，大部分作為運輸船使用。
指揮船上，歐陽四海神色冷峻地下令：“出發(fā)！全速前進！”
每艘軍船一起升起船帆、劃動船槳，長江上，濤聲澎湃、浪花飛濺，蛟龍凌波奔騰逐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