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珩長指卷著她如清泉般的長發，“這可由不得他們了。”
明曦笑了笑，皇帝還沒圖窮匕見。
就算馮太傅有所察覺到皇帝的改變，但八成還覺得他依然是那個溫厚寬和的君子，不會真對馮家動手的。
殊不知，皇帝都快把馮家玩出花樣了。
“此次只有你阿兄回京，岳父要留在衛州坐鎮，曦兒是不是很想念父親？”
滅了烏澤只是第一步，開疆拓土后怎么把土地并入大周疆域也是個大問題。
謝珩花錢花力打下來的地盤，就是他的，自然不可能讓它再丟失。
他早已傳令給定國公，掃除原烏澤境內所有不安分的勢力。
但凡曾侵犯大周領地，殘害大周子民的部落，都殺了吧！
沒什么勸服收服的必要，留著也不安分。
原烏澤都城建立宣慰府，在玉泉關外再建造一座城池，給予一定錢財糧食，遷徙附近其他州府的百姓過去墾荒放牧。
誰愿意去，開墾的荒田都是他們的，且免賦稅三年。
朝堂派遣官員過去管理，同時建立學堂，增派文人學子過去授課教化。
以后沒有烏澤人，只有穿漢服、講漢語的大周百姓。
只要他們真心臣服，三代后，子孫便可科舉入仕，成為大周官員。
謝珩要從根上滅亡烏澤，將他們徹底漢化，融入大周版圖。
但這不是短期工程。
烏澤民風彪悍，明家父子必須有一人坐鎮在那把控大局，及時處理掉不安分的東西，才能慢慢地推進帝王政令。
也是預防烏澤之外的其他蠻夷勢力來個漁翁得利。
謝珩嘆息，“曦兒你說為什么咱們神州大地邊境怎么總有蠻夷呢？”
明曦：“……”
陛下您不應該思考始皇帝建造用來抵御匈奴的長城為什么會越來越往咱們境內挪呢？
謝珩溫柔地對她笑了笑，“我們是禮儀之邦，從不會主動侵略他國，全是因為他們不服天朝管教，我們才無可奈何地反擊，教化他們。”
明曦：“……”
啊對對對，您是帝王，您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歷史永遠是由強者和勝利者書寫的。
算了，他們還是來說說她想不想她親爹的事情吧。
“父親常年駐守衛州，回京的時候不多，說不想肯定是假的，不過我知道他是大周武將，有自已的責任和使命，而且相比在京城里，他更喜歡馳騁沙場。”
明曦看向他，“陛下怎么問起這個了？”
謝珩唇角笑意依然溫柔清淺，半點都看不出心里直冒酸醋。
“明日你阿兄就要到京城了，你們兄妹幾年未見，曦兒應該很是想他吧？”
嗯？
明曦狐疑地瞧著他，雖然皇帝語氣尋常，但怎么她聽出幾分怪怪的？
“陛下知道我母親的性格，我自小就是阿兄帶大的，兄妹感情自然是很好，他剛去前線的時候，我最初憂心得一直失眠，后來才慢慢習慣和適應……”
感覺腰間的手臂下意識箍緊，明曦確定了。
皇帝確實吃醋了。
她心里是茫然又好笑的。
好端端，皇帝吃她阿兄的醋干什么？
那是她的兄長，又不是她曾經的情郎。
明曦軟軟地撫著他的手背，免得他折騰自已的腰。
“想是肯定很想的，不過我和阿兄時常通信，知道他在衛州安好，我就放心了。”
謝珩聽出她并沒有離不開明璟的意思，心頭微松。
“你阿兄與朕年紀相當，因為衛州戰事耽擱了大婚，他年少有為，現在又位高權重，還是國舅爺，滿京城都是傾慕他的貴女，不知他可有意娶妻了？”
“沒聽阿兄說過他鐘意哪家姑娘，我們兄妹兩人的婚事，父親向來也不勉強，由我們自已做主。”
明曦眨眨眼，“陛下不會是想給我阿兄賜婚吧？”
謝珩確實是這么想的。
讓明璟趕緊娶妻，省得沒事總愛盯著曦兒。
也不想想曦兒現在有他這個丈夫照顧著，需要他做兄長操什么心？
但謝珩也就是想想而已，真的勉強明璟娶自已不喜歡的女子，曦兒就該怨他了。
謝珩才不想因為糟心的大舅兄影響了他們的夫妻感情。
“想什么呢？朕就問問，不過大舅兄若有喜歡的女子，朕很樂意下賜婚圣旨的。”
聽出他的言不由衷，明曦不理解，只覺得好笑。
“陛下的好意我會轉達給阿兄的。”
謝珩矜持地點點頭。
只恨不得自已上手給明璟拉郎配對。
然而，他不僅不能，還得做個大度體貼的丈夫。
好氣！
“明日大軍進城，曦兒想去看看你阿兄的風采嗎？”
明曦搖搖頭，“現在所有人都在盯著我和明家，我出宮如果被人看到，又是一場風波，而且明日大軍班師回朝，陛下有的忙，以后阿兄應該會留在京城，我們會有見面的機會，不著急的。”
她的乖巧懂事并沒有讓謝珩高興，心底還有點難受。
自已總是讓她一而再地退讓妥協。
他明明一直想護她能自在肆意的。
“武定侯為大周立下赫赫戰功，朕身為帝王，去城門親迎大軍也是理所當然的。”
謝珩握住她的手，安撫般緩緩與她十指相扣，阻止她的拒絕之語。
“曦兒，你是未來國母，又是武定侯的妹妹，和朕一起去迎接你阿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無需顧忌什么。”
明曦看著他，須臾，才緩緩點頭。
她和明家注定顯貴惹眼，太過低調謹慎也不是什么好事，反而容易叫人輕視了。
現在這點事情就經受不住，往后她封后，甚至生下太子時的風波只會更暴烈，那她又要怎么辦？
謝珩吻了吻她的額頭，“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朕在。”
……
皇帝原本是指派了晉王和夏首輔到城門迎接大軍凱旋歸來的。
但宮里忽然傳出旨意，陛下打算親迎武定侯和大軍。
錦衣衛和禮部官員們：“……”
做下屬好難，陛下輕飄飄一句話，他們就要連夜禿頭加班。
各種流程容易搞，畢竟有先例可循。
關鍵是陛下的安危啊！
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的陸鳴一整晚都不用睡了，就忙著總攬全局，發號施令。
首先是負責陛下的儀仗，接著是啟動各處暗樁，清理有可能的危險因素，與五城兵馬司對接城門口的安全布防等等。
秦毓看著忙成陀螺的北鎮撫司眾人，大逆不道在心里吐槽了皇帝一句。
上頭可勁任性，下面忙活成狗。
但誰讓人家是皇帝，整個封建王朝的統治者。
他有的是資格任性。
陸鳴從京城布防圖抬起頭，好笑地看向趴在桌案上晃著雙腿的女子。
“你又不用負責陛下的安危，在這里熬夜作甚？”
秦毓坐直身體，挺起胸脯，“我也是錦衣衛啊，哪有上司在加班，我一個做下屬的去睡覺。”
陸鳴扶額，你這小祖宗可不是一般的下屬。
除了保護她的安危，陸鳴完全不敢給她指派任務。
“去睡吧，沒必要陪著我一起熬。”
“你忙你的呀，我又不會打擾你。”
“……”
你坐在那已經很打擾了。
陸鳴對上她水汪汪的清澈眸子，話語默默咽了下去。
“餓不餓？我命人給你準備宵夜。”
秦毓眸光亮了亮，但摸了一把自已的腰，頓時悲憤地拒絕了。
錦衣衛是帝王親衛，手段酷烈，神鬼懼之，走到哪兒的待遇都是杠杠的。
不夸張的說，秦毓穿著這身飛魚服出去，三品大員看著她都得繞道走。
她想吃什么，玩什么，一個眼神就有人送到自已面前來了。
有陸鳴護著，和貴妃娘娘的照顧，就連宮里的膳食她都是想吃就吃的。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她去衛州跑一趟瘦下來的體重沒多久就補回來不說，感覺腰和胸口還有點脹脹的。
陸鳴挑眉，“怎么了？想吃就吃，是誰說你什么了嗎？”
“沒有，錦衣衛上下的兄弟們對我可好了，就是……”
秦毓滑下兩根面條淚，“我胖了！我胖了！”
陸鳴看著她還沒自已巴掌大的小臉，還有飛魚服革帶勒出的纖細腰肢……
咳！
“哪兒胖了？你的錯覺！”
秦毓小臉瞬間精神煥發，“真的？我沒胖？”
陸鳴含笑點頭。
“可是……”
秦毓苦惱地看著自已的胸前，“我覺得大了。”
陸鳴順著她的視線：“……”
屋內氣氛瞬間有點微妙。
秦毓說完，也才發現自已說了什么傻逼話，臉色立刻爆紅。
“我、我想起還有圖紙沒畫完，就先回去了！”
秦毓捂著臉溜了。
她覺得她還是繼續搞科研吧，人情世故不適合她。
陸鳴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像只被踩著尾巴的可愛貓兒，喉間溢出一聲輕笑。
陛下雖然性情大變，但對他們這些心腹下屬卻更好了。
就連指派給他的長期任務也這么有趣。
異世來的姑娘嗎？
既然來了他們的世界，就安心在這里生根發芽吧。
……
能去宮門迎接阿兄回家，明曦自然是很高興的。
她早早就醒來梳妝打扮，選了一襲絳紅色蹙金繁繡宮裝，云鬢間赤金綴玉的十六樹簪釵華麗無比，盡顯帝王第一寵妃的尊貴榮耀。
這是除大婚當日，明曦入宮后第一次盛裝打扮。
她日常雖也錦衣華服，但大部分時候還是以舒適為主，也不會時時珠翠環繞，到處顯擺她的貴妃身份。
畢竟盛大的宮裝和頭面是真的重啊！
天天穿是想累死她嗎？
可今日不一樣，她要與帝王一起出現在百官和大軍面前，自然是得隆重對待了。
不僅是想以最好的姿態出現在阿兄面前，讓她最重要的親人能放下心來，知道她過得很好，別為她憂心。
也是要在朝臣和百姓面前展現她貴妃的雍容氣度，別墜了皇帝的名聲和皇家的體面。
然而已經泡在醋海里的陛下卻誤會了。
他登基的時候曦兒都沒穿得那么隆重的。
他在曦兒心里是不是比不上明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