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林剛處理完屋內的殘局不久,門外便傳來盲杖叩地的聲響——霍庭摸索著上來了。
他雙目緊閉,雖看不清屋內的情形,可濃重的血腥與濁腐之氣卻無論如何也掩不住,頓時讓他眉頭深鎖。
霍庭前腳剛到,衛央和趙金元才匆匆趕來。一眼掃過滿室狼藉,趙金元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真他媽陰險,一環扣一環。拿這么多手下當誘餌遞消息。要不是顧先生提前有安排,我們恐怕真要栽在這兒。”
衛央叼著煙,蹲下身逐一翻查尸體,卻沒找到什么有價值的線索。
“酆都市是他們的地盤,除了襲擊我們的那伙人和這里的,說不準還有沒有后手。這個叫薛允的死了,羅統那邊很快就會得到消息,我們最好現在快刀斬亂麻,先把他揪出來。”
“對方不惜暴露也要跟我們全面開戰,那些照片到底有什么貓膩,能讓這些人拼到這種地步。”
這些問題也是沈林的疑問,薛允的記憶里沒有答案,或者說羅統根本沒給這些人說過詳細情況。
肖剛、魏陽包括潛伏的薛允,知道的大概情況也是要找一套有關于青銅器的照片,為什么要找,找到有什么用,這些照片有什么特殊性,他們一概不知。
無間小隊對外溝通基本上都是由趙金元負責,之前有關于這些青銅器照片的事也是如此,所以他的眉頭皺的最緊。
“這些照片我咨詢了很多專業學者,普遍論證消息是,無論器型還是上面的銘文,都和出土最早的三星堆文明很像,專家團判斷如果照片里的青銅器是真的,那最起碼可以追溯到距今五千年前。”
“但也僅此而已,因為沒有實物,只有照片。沒人能保證照片里的東西是真的,也沒人能保證這照片是真的,現在的科技太發達,有心人如果通過高精技術偽造一個九真一假的青銅器照片線索也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問題還是只有照片,我們的線索太少,只根據照片沒辦法找到太多消息。”
趙金元有些懷念周云禮這小子了,之前他們在酆都遭遇首次入侵的時候,周云禮就綜合判斷對方的意圖很有可能是這些照片,當時他還半信半疑,覺得這個猜測過于天馬行空,現在證明周云禮的思路是對的。
這消息如果現在在這,應該可以給他們提供一些新的思路和想法。
衛央皺著眉頭抽了兩口煙:“根據顧先生告訴我們的情報,酆都市距今這么特殊的主要原因是那位姓薛的老人,正是因為這位薛姓老人,所以酆都哪怕內部攪翻了天,旁人也像是看不到似的。按照羅統之前對這位老人恭敬地態度加上他能扎根在酆都來看,他大概率是這位薛姓老人的手下或追隨者,畢竟如果沒有這位恐怖的老人點頭,羅統想扎根酆都是難上加難的。”
衛央沒有明說,因為在之前的溝通中他很明確的感受到顧先生對這位薛姓老人抱有一定好感,具體原因不太清楚。
可衛央的意思很明確,如果放在古代,這就等于是酆都本地攝政王名義上的手下攪風攪雨出了事,你說這些事和你攝政王本人沒關系,那可能嗎?
沈林回頭看了衛央一眼,搖了搖頭:“我在薛允這里得到了不少消息,羅統是個典型的黑社會人物,他的志向和行事風格就是黑社會的路數,在沒成為馭鬼者的時候靠盜墓發家,成為馭鬼者之后也是依賴馭鬼者高于普通人的詭異能力威逼利誘,擴散自己的勢力。”
“羅統這人根本沒有雄心壯志,他這一輩子唯二的念頭就是錢和權,他在酆都市內也一直是這么干的。可根據薛允的觀察,自從一個月前,羅統的風向突然有了轉變,他開始密切地布局安排尊市和上黨市的墓葬挖掘,又目的明確的開始接近我,緊接著就發生了后來的一系列事件。”
沈林跨過諸多尸體,走到窗邊,模仿薛允等人的站位想獲得更多視角。
“有很多復雜的情況你們還沒有掌握,現在解釋起來也很麻煩,你們只需要知道那位薛姓老人的恐怖超乎想象,如果他想獲得那些照片,我們可能連防備都做不到就會被奪走。羅統在酆都扎根了近一年都沒什么大動作,卻在最近一個月內動作頻頻,這幕后者另有其人,或許是陸系人馬殘存的那幾個人。”
這些照片被陸方如此慎重的鎖在保險柜里,之前也沒聽說過有掀起什么風浪。
好巧不巧,就在這照片落入沈林手中之后,風波不斷。
哪怕是最淺顯的推測,這世界上知道照片信息的也就那么幾個人,民國勢力如果早就知道,那陸方時期他們就應該對陸家動手了。
現在國內基本上有點門道的民國殘留都知道大夏市黃泉路崩事件中,橫空出世的顧先生聯合革新會干掉了陸海遠,折了整個陸系人馬。
假設之前這些人因為投鼠忌器不敢對陸家動手,現在瘋了敢對干掉陸家的沈林動手?
那背后推動的人是誰已經很明顯了。
“陸系殘黨?”趙金元立刻想到了他們搜查陸家老宅的時候發現的線索,“他們為了保密留下來的火種最多不過五人,陸家最鼎盛時期都被我們干掉了,就剩這么幾個人還想攪風攪雨嗎?陸海遠留下的人不至于這么蠢吧。”
“蠢不蠢,找到羅統,就知道了。”沈林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羅統在調虎離山,引蛇出洞,他又何嘗不是在將計就計,為的就是確認具體的目標方向,現在既然確認目標是羅統,那就沒什么可猶豫的。
趙金元聽這話面色微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顧先生,按您的說法,羅統大概率和那位薛老有關,哪怕這次羅統襲擊我們不是薛老授意的,但面子上要動羅統,是不是跟那位薛老打聲招呼。”
沈林明白趙金元的顧慮,他微微瞇眼之后,還是搖了搖頭:“不用,你們回基地,把后續事情處理一下,羅統的事我會看著辦。”
飛機上的初遇,機場的詭異,無常似乎那么多的話里有話,沈林至今都沒明白這位常叔的意圖。
既然恰好遇到了羅統這件事,他也不介意試探試探。
沈林說完話身影就消失了。
按照薛允的記憶,羅統在半個月前和沈林吃完那頓飯之后就消失不見,哪怕是他這些手下也只是電話溝通,從來沒露過面,就像是很明確的知道危機存在,在刻意躲避。
羅統本身就常年游走于黑暗地帶,本身警覺性足夠,再加上提前半個月做準備,這世界又足夠大,他要是有心躲起來,常規方法根本找不到。
可不巧,這世界上偏偏就是有超出常規的存在。
會所頂層,閑置的包廂內,沈林的身影憑空出現。
這家中式會所是羅統的產業,現在他的人死的死沒得沒,剩下的估計也被安排了什么,導致整個會所很冷清,除了工作人員沒看到其他人物。
沈林落地的那一瞬間,整個包廂的一切都開始詭異轉變,最明顯的是那盆綠植:其中一簇略顯枯黃的枝葉,竟逐漸褪去萎色,整株植物也隨之微微收縮,仿佛時光倒流。
這畫面無論看多少次都會覺得不可思議。
不到五秒,空曠房間就出現了推杯換盞的畫面,記憶回溯的時間段定格在半個月前的飯局,沈林離開后的畫面。
羅統在訓斥手下過后,離開包廂,眼神里的慍怒藏不住,他讓司機離開,自己獨自開車。
記憶的車輛內部,羅統在主駕駛冷臉開車,坐在副駕駛的沈林拿起對方的電話隨意的翻找幾下,也沒找到什么消息。
沒多久,兩人就出現在一個山腰別墅,羅統進門后展現了極為暴躁的情況。
然后沈林就聽到了那通電話。
尤其是聽到電話內對方對自己“記憶”能力的有關描述時,沈林的眼神越發凝重。
只要是厲鬼就具備規律,只要具備規律就有可能破解,所以馭鬼者的情報都是重中之重。
又因為記憶的特殊性,沈林的馭鬼者生涯至今,除了楊間,幾乎沒人對他的能力有過深入了解,了解過的也基本都死了,所以哪怕是總部檔案上對他的厲鬼能力描述也是模糊不清。
可偏偏電話那頭的人物對他的能力十分了解,就像是親身經歷過一樣,哪怕沈林早有預料,可對方的了解程度還是讓他有些出乎預料。
電話掛斷后,沈林看到了羅統驚疑不定的畫面,他在因為自己招惹了個大麻煩在懊悔,可走到這一步又不得不繼續。
醞釀良久,羅統摸出手機打了個匿名電話,電話那頭很快被接通。
“喂,我需要你們幫我離開,立刻,馬上!”
電話那邊沒有立即回話,好一會才有了聲音:“只接應,不做事,單次移動,5公斤黃金,有額外情況另算。”
羅統根本沒猶豫:“可以,但要快!”
沈林沒明白這電話意味著什么,可他很快就知道了。
羅統打完電話后就坐在客廳內,一直等到快第二天凌晨,他的電話震了幾聲之后立刻掛斷,羅統就像是得到了什么信號一樣。
他站起了身,目光詭異的看向房門的方向,就像是隔著半個月的時光與沈林遙遙相望。
“顧先生,有緣再見。”
羅統剛說完,他的聲音就離奇消失。
沈林都忍不住一驚。
鬼域!
鬼域的移動完全是跳躍式的,放在普通人眼里就和瞬移差不多。
記憶回溯哪怕能重現當時的場景,也不可能在回溯中捕捉到鬼域的痕跡,就像在虛擬世界中,永遠無法觸及代碼之外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