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哥你總算回來了!”
眼尖的王振華第一個看到了楚天河。
他幾乎是瞬間停下腳步,一個箭步就沖了上來,連珠炮似的問道:
“怎么樣?林市長怎么說?他答應(yīng)幫我們了嗎?”
就連一向沉穩(wěn)的張立軍,此刻也猛地掐滅了煙頭,站起身,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緊緊盯了過來。
顯然,這場會面所承載的壓力,已經(jīng)讓這兩位經(jīng)驗豐富的老手瀕臨極限。
來云州數(shù)日,除了一次次的閉門羹,幾乎一事無成。
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楚天河這唯一的一根稻草上。
楚天河看著兩人那緊張又夾雜著最后一絲希冀的眼神,臉上卻沒什么表情。
他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先不緊不慢地脫下外套,一絲不茍地掛在衣架上。
接著,他端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白開水,仰頭一飲而盡,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
做完這一切,他才在唯一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身體向后一靠,整個人陷入柔軟的靠背里。
“急什么。”
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事情沒那么簡單。”
王振華被他這不咸不淡的態(tài)度弄得一愣,臉上的興奮肉眼可見地冷卻下去。
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楚哥,你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林市長不愿意幫忙?”
聲音里最后一絲僥幸也消失了。
如果連云州的一把手都拒絕出手,他們這個調(diào)查組,就真的成了孤軍。
到時候別說查案,恐怕連灰溜溜滾回江城,都會成為整個市紀委的笑柄。
一想到那個畫面,王振華的拳頭就不自覺地攥緊了。
“不愿意,倒也談不上。”
楚天河靠在沙發(fā)上,雙臂舒展地搭在靠背上,姿態(tài)顯得很放松。
“只不過……”他看著王振華,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市長大人,親自給我們出了一道考題。”
“考題?”
王振華更糊涂了。
查案就查案,考什么題?
這時,一直沉默的張立軍緩緩開口,聲音因抽了太多煙而顯得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洞悉世事的沉穩(wěn)。
“不是閑聊。”
張立軍的目光落在楚天生的臉上,一字一頓地說道:“是出題。”
王振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楚天河看著王振華那副迷茫的樣子,倒也不急。
王振華有沖勁、有忠誠,但在某些看不見的層面,他還太嫩。
不過,一張白紙才好作畫。
他耐心地將剛才米曉濤在樓下那番“抱怨”的話,原原本本地復(fù)述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自己與林謙誠關(guān)于“清道夫”的那段核心對話。
有些秘密,只能自己一個人扛。
王振華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
“楚哥,我還是不明白。”
“市長秘書跟咱們抱怨他單位一個老干部不聽話,這跟我們查錦程服飾有什么關(guān)系?”
“關(guān)系大了。”
這一次,是張立軍替楚天河回答了。
他看著王振華,像個老道的師傅在提點一個不開竅的徒弟:“振華啊,你動腦子想想,我們是什么身份?江城紀委的!他一個云州市長的貼身大秘,吃飽了撐的,大半夜拉著你一個外地來的辦案人員,吐槽他們本地的干部?”
“這里面要是沒點文章,鬼都不信!”
張立軍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讓王振華瞬間打了個激靈。
“您的意思是……這是林市長故意讓他說給我們聽的?”
“不是故意。”
楚天河接過話頭,糾正道:“是‘非常不經(jīng)意’地,說給我們聽。”
他看著漸漸開竅的王振華和若有所思的張立軍,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這,就是領(lǐng)導(dǎo)的藝術(shù)。”
“他想讓我們幫他辦一件他自己不方便出手的棘手事,但又不能明說。”
“因為一旦明說,那就是指示,是濫用職權(quán),打壓異己,傳出去影響不好。”
“所以,他只能通過最信任的秘書,用一種抱怨吐槽的方式,把這個難題透露給我們。”
“這樣一來,主動權(quán)就完全到了我們這邊。”
“我們要是聽不懂,或者假裝聽不懂,那就說明我們沒這個腦子,也沒這個本事。那后續(xù)的合作,自然也就免談了。”
“相反……”
楚天河的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我們要是聽懂了,并且還漂漂亮亮地,把這個連他一市之長都搞不定的難題給解決了……”
“那我們,就等于是向他遞交了一份最有分量的投名狀!”
聽到這里,王振華總算徹底明白了!
他的臉上瞬間涌起一陣潮紅,既是興奮,又帶著一絲對這背后門道的畏懼。
“我明白了!楚哥!”
“林市長這是在考驗我們!”
“只要我們能幫他搬掉陳海平這塊絆腳石,他就會反過來,全力支持我們查錦程服飾!”
楚天河欣慰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
“沒錯。”
他靠在沙發(fā)上,雙手枕在腦后,看著酒店房間那平平無奇的天花板。
“所以說。”
“這才是我們這次云州之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場仗。”
“也是我們能不能拿到那張寶貴入場券的關(guān)鍵。”
他頓了頓,語氣里多了幾分審視的意味。
“只不過,林市長給我們出的這道題,很難。”
“甚至可以說,是一道近乎無解的題。”
楚天河的臉上雖然還掛著笑,但心里卻比誰都清楚。
林謙誠這一招,很高,也很狠。
他扔過來的,不是一個有明顯貪腐把柄的蛀蟲。
而是一個在業(yè)務(wù)上無可挑剔、在生活上兩袖清風、在性格上又臭又硬的“老頑固”。
對于習慣了從經(jīng)濟問題和作風問題入手的紀委干部而言,這樣一個油鹽不進的“鐵桶”,簡直就是老鼠拉龜,無從下口。
查他貪腐?對不起,人家比你還干凈。
查他作風?對不起,人家連業(yè)余愛好都沒有。
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陽謀”。
一個擺在明面上的巨大挑戰(zhàn)。
考過了,海闊天空。
考不過……
楚天河緩緩閉上眼睛。
他嘴角慢慢向上勾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打包回江城?
他楚天河的字典里,沒有這四個字。
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么?
他倒是很想看看。
究竟是石頭硬,還是他這把刀更鋒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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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一份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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