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關內,許久三人不曾說話。
只有穹頂的星輝靜靜灑落,將三道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夜風從關外吹來,帶著遺落之地特有的腐朽氣息,卻在穿過函谷關那層無形屏障時,被滌蕩得一干二凈,只剩下清冷與寂寥。
徐長生望著李淳風的背影,望著這位鎮守此關數百年、送別了同道、此刻依舊挺立如松的老者,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敬佩。
有感慨。
有一絲淡淡的……悵然。
但他沒有說什么。
他知道,李淳風不需要安慰。
這種層次的存在,早已將一切看淡。
方才那一絲情緒的流露,不過是漫長歲月中偶爾泛起的漣漪,轉瞬即逝。
果然。
李淳風很快便轉過身來,那張清瘦的面容上已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仿佛剛才那個望著星空、追憶故人的老者,只是徐長生的錯覺。
他看向徐長生,目光依舊清澈如寒潭,深邃如星空。
“小友傷勢初愈,不宜久站。坐下說話。”
他袖袍一揮,廣場邊緣那幾張石凳已被清風拂過,纖塵不染。
三人移步,在石凳上落座。
李淳風又取出那套茶具,重新沏了一壺靈茶。
茶香裊裊,清冽沁人,與方才那沉重的氛圍形成鮮明對比。
他端起茶杯,輕抿一口,然后看向徐長生。
“小友接下來有何打算?”
他問得很隨意,仿佛只是在問一個尋常的問題。
徐長生沉默片刻,正要開口,卻被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打斷。
“我說老牛鼻子,你這一杯茶,就把氣氛給拉回來了。”
張三豐靠在石凳上,手里捧著茶杯,一副慵懶散漫的模樣,哪里還有半分方才那凝重的影子。
他咂了一口茶,咂咂嘴,然后看向徐長生。
“小友,你等會是繼續前往遺落之地,還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還是先回人間躲躲,等風頭過了再說?”
徐長生聞言,微微苦笑。
他聽得出張三豐話中的揶揄之意。
那四位元嬰后期雖然被嚇退了,但那是因為張三豐一劍斬滅九頭鳥的威懾還在。
但威懾是威懾,仇恨是仇恨。
九頭鳥雖死,但在遺落之地,可不止一個九頭鳥,當初被自已戲耍的虎妖都活得好好的了。
自已這個罪魁禍首若是再次踏入遺落之地,一旦被那些存在盯上,怕是比這次還要兇險百倍。
……
“不了,張真人。”
徐長生搖了搖頭,神色誠懇。
“此番前去遺落之地,雖然波折重重,但也收獲不小。”
他頓了頓,右手一翻,乾坤戒中的一塊靈石出現在掌心。
那是他在妖閣拍賣會上,用龍血石換來的一百六十萬中品靈石中的一塊。
晶瑩剔透的靈石在戒中整齊碼放,散發著濃郁而精純的靈氣波動。
“一百六十萬中品靈石,外加剩下的萬年朱果完全煉化。”
徐長生輕聲道,“這些資源,足夠晚輩閉關一段時日,嘗試沖擊金丹后期了。”
張三豐聞言,眼睛微微一亮。
他神識掃過那枚乾坤戒,嘖嘖稱奇:
“一百六十萬中品靈石……好小子,你這是把那老妖的庫房給搬空了吧?”
徐長生苦笑:
“真人說笑了。這點靈石,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怕是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他收起乾坤戒,神色漸漸鄭重起來。
“不過,晚輩此番回人間,確實不僅僅是為了閉關突破。”
李淳風抬眸,看著他。
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深意。
“哦?”
徐長生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晚輩想干一件大事。”
此言一出,李淳風和張三豐同時看向他。
兩人的目光,一道深邃,一道慵懶,卻都帶著同樣的好奇與期待。
“什么大事?”
張三豐問道,難得地坐直了身子。
徐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望向函谷關外那片深邃的星空。
那片星空,亙古旋轉,永恒不變。
星輝灑落,映在他眼中,仿佛點燃了兩簇小小的火焰。
“晚輩在想……”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在這空曠的廣場上格外清晰。
“在遺落之地建立一方勢力!”
徐長生話音落下的瞬間,廣場上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張三豐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那雙慵懶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李淳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即恢復正常,但那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卻浮現出一絲深意。
兩人對視一眼。
然后,張三豐放下茶杯,難得地收起了那副懶散模樣,正色道:
“小子,你可知你在說什么?”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
“遺落之地那地方,兇險程度你已親身體會。化神遍地走,元嬰多如狗,你這金丹中期,在那里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更何況……”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那地方,不是什么人都能站穩腳跟的。九頭鳥能在那里稱霸數千年,靠的不僅僅是他的修為,還有他的血脈、他的底蘊、他的勢力。”
“你一個外來者,金丹中期,想在那種地方建立勢力?”
張三豐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忍打擊的意味。
“不是老道看不起你,實在是……太難。”
李淳風卻沒有立刻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徐長生,那雙仿佛能洞徹一切的眼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徐長生迎著兩位真人的目光,神色平靜,并無半分退縮。
他沉默片刻,然后緩緩開口:
“兩位真人說得不錯。晚輩金丹中期,在遺落之地確實算不得什么。便是元嬰期,在那里也不敢說能站穩腳跟。”
“但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晚輩有一個優勢,是那些大妖們,永遠無法擁有的。”
張三豐挑眉:
“什么優勢?”
徐長生一字一句道:
“晚輩擁有仙道法訣!”
“可傳于他人!”
廣場上的星輝似乎凝固了一瞬。
張三豐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那雙總是帶著三分慵懶、七分洞徹的眼眸中,第一次浮現出真正的意外之色。
李淳風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同樣微微收縮。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交錯間,似有千言萬語。
然后,張三豐緩緩放下茶杯。
他難得地坐直了身子,那副懶散模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小子,你說什么?”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鄭重。
“仙道法決……可傳于他人?”
徐長生迎著兩位真人的目光,鄭重點頭。
“正是。”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來:
“晚輩所修之法,名為《玉清仙訣》,乃圣人所傳。此法玄妙,遠超尋常功法。”
“但這《玉清仙訣》,因果極大,我不敢傳于他人,但我機緣巧合之下還獲得了另一部仙道法決。”
“它……可以傳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