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兩棲戰車引擎的轟鳴聲逐漸平息，車身微微一震，徹底停在了那處背風的凹地之中。
車廂內的燈光被調到了柔和的暖色調，但即便如此，空氣中彌漫的硝煙味和緊張感依然沒有完全散去。
“噗通。”
一聲悶響打破了寂靜。
剛才還死死盯著雷達屏幕、手指如飛般操作的陳霜，此刻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樣，整個人癱軟在了操作椅上。
她面色蒼白，額前的劉海被汗水打濕，粘在皮膚上，胸口劇烈起伏著，仿佛剛才那半個小時的戰斗耗盡了她所有的精力。
“我不行了……真的不行了……”陳霜的聲音虛弱得像只蚊子，“我的手還在抖，剛才那數據流太快了，哪怕慢一秒，那些怪物可能就切進死角了。”
今天是真的把她累壞了。
原本按照計劃，找到安全點吃完飯就能好好休息，誰能想到這火星的夜晚如此瘋狂。
剛放下碗筷沒多久，就被迫進行了一場高強度的生死時速。
精神上的大起大落，加上長時間的高度專注，對于她來說，負荷實在太大了。
“做得很好，陳霜。”林洛解開安全帶，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傳來一股溫熱的力量，“如果沒有你的精準報點，我們的彈藥消耗至少要翻倍，而且車體肯定會受損。”
“我只是……只是不想死。”
陳霜苦笑了一聲，想要抬手擦汗，卻發現手臂酸軟得抬不起來。
不僅是她，就連張敏和卡琳娜也是一臉的疲憊。
剛才的戰斗雖然主要靠自動火控系統，但她們必須時刻盯著各個方位的監視器，隨時準備手動接管，那種精神壓力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這些猴子惡魔……太恐怖了。”卡琳娜灌了一大口水，心有余悸地說道，“數量多得不正常。哪怕是地球上的蟻群，也沒有這么夸張的密度。”
林洛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確實太多了。”
他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下，從懷里摸出一根煙，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只是叼在嘴里過干癮。
“但這在火星上，或許才是常態。”
林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冷靜。
“常態？”娜塔莎此時也冷靜了下來，體表的黑紋完全消退，恢復了那副美艷動人的模樣，只是眼神中還帶著一絲未散的殺氣，“你是說，這里本來就是個怪物窩？”
“你們想一想。”林洛指了指腳下的土地，“根據我們之前在遺跡里得到的線索，火星人當年是遭遇了一場無法抵抗的‘大災難’，才匆忙逃離這顆星球的。”
眾人都看向林洛，等待著他的下文。
“逃亡是倉促的，甚至可以說是狼狽的。”林洛繼續分析道，“他們帶走了核心科技，帶走了精英族群，但那些他們圈養的實驗生物、寵物，甚至是作為生物兵器的半成品，都被遺棄了。”
“你是說，這些猴子惡魔是被遺棄的？”張敏驚訝道。
“大概率是。”林洛冷笑了一聲，“沒有了主人的約束，也沒有了天敵的壓制，這些生物在廢墟中活了下來。對于火星人來說，這里是廢土；但對于這些怪物來說，這里就是天堂。”
林洛的話讓眾人感到一陣惡寒。
“幾萬年啊……”林洛感慨道，“這幾萬年的時間里，絕大多數不能適應環境的奇異生物都死絕了。能活下來的，只有這種繁殖能力強、適應性變態、且具有群體協作能力的物種。”
“優勝劣汰，適者生存。”林洛看著屏幕上回放的戰斗畫面，指著那只被炸碎的精英斥候，“看看那個大家伙，那就是進化的證明。它們在這里繁衍生息，把整個火星地表當成了它們的狩獵場和育兒室。我們剛才遇到的那幾千只，恐怕只是這片區域里的一小個族群罷了。”
“這簡直就是養蠱。”陳霜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整個星球就是一個巨大的培養皿。”
“沒錯，所以我們必須更加小心。”林洛站起身，走到物資箱旁，“越是深入火星腹地，這種怪物的社會結構就越完整，甚至可能出現更高級的‘猴王’或者其他變異種。”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重。
林洛見狀，笑了笑，打破了僵硬的氛圍：“行了，別想那么多。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現在最重要的是恢復體力。”
他手一揮，像變戲法一樣，從奇異空間里取出了一堆食物。
桌子上瞬間擺滿了好東西：自熱的紅燒牛肉米飯，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午餐肉罐頭，幾瓶高能量的運動飲料，甚至還有一盤切好的真空包裝鹵雞腿。
“哇！”陳霜的眼睛瞬間亮了，原本癱軟的身體仿佛注入了一絲活力，“有肉！”
“剛才打得那么辛苦，不吃飽怎么行。”林洛撕開一個雞腿的包裝，遞給娜塔莎，“特別是你，剛才情緒激動，蜘蛛能力的消耗應該不小吧？”
娜塔莎接過雞腿，心中一暖。
雖然林洛剛才吼了她，但她知道那是為了她的安全。變異能力的開啟確實極其消耗體能，她現在的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了。
“吃！吃窮這個大戶！”張敏也不客氣，抓起一盒牛肉飯就開始加熱。
很快，車廂內彌漫起了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驅散了原本的血腥味和機油味。
大家狼吞虎咽地吃著，沒有人說話，只有咀嚼和吞咽的聲音。
在這種時刻，食物不僅僅是能量，更是一種心理上的慰藉，是告訴自己“我還活著”的最直接證明。
林洛自己也開了一罐紅燒肉，就著白米飯大口吃著。熱乎乎的食物下肚，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疲憊感終于緩解了不少。
半個小時后，桌面上只剩下一堆空罐頭和包裝袋。
眾人靠在椅子上，發出滿足的嘆息聲。陳霜的臉色紅潤了不少，娜塔莎的眼神也重新變得靈動起來。
“好了，飯吃完了，接下來安排守夜。”
林洛擦了擦嘴，神色重新變得嚴肅，“雖然這里暫時安全，雷達也沒有報警，但我們不能掉以輕心。兩棲車的防御系統雖然是自動的，但必須有人盯著，防止像剛才那種能夠屏蔽信號的精英怪靠近。”
“我來吧。”娜塔莎第一個舉手，“我剛才沒怎么出力，現在精力很旺盛。”
“不行。”林洛直接拒絕，“你的感知雖然敏銳，但你需要深度睡眠來平復基因層面的躁動。剛才你差點失控，今晚必須好好睡。”
娜塔莎撇了撇嘴，但沒有反駁。
“我來守前半夜吧。”張敏說道，“我剛才吃太飽了，正好消消食。”
“也不用。”林洛搖了搖頭，目光掃過眾人，“你們今天都累了，尤其是精神上的消耗。陳霜的手還在抖，卡琳娜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第一班崗，我來站。”
“林洛，你也是人，你也開了半天車了。”卡琳娜有些擔心地說道。
“我身體素質比你們強，而且我有分寸。”林洛不容置疑地說道，“我守前四個小時，等到后半夜，如果即便安全，我會叫醒張敏或者娜塔莎來換班。每個人輪流睡，保證明天早上大家都有精神。”
“可是……”
“聽指揮。”林洛打斷了她們的話，站起身走到駕駛位，將座椅調整到一個既能觀察又不至于太難受的角度，“把車內的燈光全部關掉，只留應急燈。所有人，立刻去休息區睡覺。”
見林洛態度堅決，眾人也不再矯情。
在末世里，服從命令是生存的第一準則，而且她們確實已經到了極限。
陳霜和卡琳娜鉆進了后排的睡袋，幾乎是沾枕頭就著。
張敏也披著毯子在副駕駛后面的位置躺下。
娜塔莎走到林洛身邊，彎下腰，在他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
“四個小時后一定要叫我。”她在林洛耳邊輕聲說道，“別逞強。”
“放心去吧。”林洛拍了拍她的手背，溫柔地笑了笑。
很快，車廂內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林洛獨自一人坐在黑暗中，只有面前的儀表盤散發著幽幽的藍光，映照著他棱角分明的臉龐。
他并沒有表現出來的那么輕松。
點燃了一支煙，深吸一口，辛辣的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讓他的大腦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透過防彈玻璃，外面的火星荒原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在林洛的眼中，這片黑暗里仿佛隱藏著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火星還有很多未知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