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管家慢走，有事隨時吩咐！”掌柜躬身相送。
何俊杰抱著錦盒，步伐平穩地走出了瑞祥閣。
冬日的陽光依舊，照在他平靜無波的臉上，但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悄悄地松動，燃起了一絲微弱卻頑強的火星。
人生在世，若有生路，誰又愿意輕易赴死呢。
三天后。
通州城的平靜，再次被無情地打破。
這一次，甚至比之前的風波更加猛烈更加洶涌！
如同瘟疫一般，大量與朝廷新版官票別無二致的“新版假銀票”，一夜之間，如同鬼魅般涌入了通州城的各個角落！面額更大，五十兩、一百兩的比比皆是！持有者依舊是三教九流，難以追溯源頭。
恐慌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間吞噬了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信心！
“又來了！又是假票！”
“錢莊！快去錢莊兌銀子！”
“新票也不保險了！朝廷到底在干什么？！”
“我的鋪子剛收了五百兩新票貨款啊！”
“......”
哭喊聲、叫罵聲、催促聲再次響徹通州街頭。
比上次規模更大、情緒更加激動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城中各大錢莊，揮舞著手中的銀票，要求立刻兌付現銀！城內的物價，再度迎來了飛漲！
城主府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議事廳中，何懷遠臉色鐵青，坐在主位。下方是通州城的主要官員和幾位大錢莊的東家，以及何家幾位核心族老。
人人面色惶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城主大人，不能再兌了！再兌下去，庫房要被搬空了！”
“是啊，這次的面額太大，來勢太兇！必須立刻關閉所有錢莊，暫停一切銀票兌付！”
“可若強行關閉，民憤如何平息？恐怕立刻就會激起民變啊！”
“那也比錢莊被擠兌倒閉，全城經濟崩潰強！”
“......”
眾人爭論不休，卻沒有一個能拿出兩全其美的辦法。
何懷遠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讓廳內瞬間安靜下來。
他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嘶啞而充滿戾氣：“好了，都給我閉嘴吧！”
他環視眾人，目光如刀，“短短一個月！同樣的事情，在通州發生了兩次！而且這一次，新票剛剛推行，防偽更嚴，數量如此龐大，制作如此精良的假票，到底是怎么無聲無息流進來的？！你們是怎么盯著的？！”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要不聲不響地把這么多假票送進通州，他李成安有那么大的本事嗎？他是神仙不成？
老夫一直就想不明白，上次他憑什么能把這么多銀票給送進城來，如今我算是看明白了，他要做到這一切，只有一個解釋——有內鬼！有吃里扒外的狗東西，在暗中配合他，怎么？你們是覺得老夫要死了不成？”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所有官員和錢莊東家都噤若寒蟬，臉色煞白，不少人下意識地低下頭，不敢與何懷遠對視，生怕被那銳利的目光認定為“內鬼”。
“說話，回答我！”
廳內死一般寂靜，只有炭火噼啪作響。
這時，一直垂手侍立在何懷遠側后方的管家何俊杰，上前半步，躬身低聲道：“老爺，還請息怒。為今之計，追查內鬼固然重要，但更要緊的，是立刻穩住局面，并向朝廷緊急稟報，請求指示和支援。
陛下之前留下的旨意…限期徹查，穩定百姓，如今又出了這么大的亂子，若不能及時壓下去，陛下的旨意可不是開玩笑的，到時候，我們誰也跑不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清晰：“更何況，如今距離除夕年關，只剩下不到一個月了。若是在這個時候，通州因為假銀票再度引發大規模騷亂，甚至民變…那么老爺您之前為穩定通州所做的一切努力，可就真的…功虧一簣了，陛下那邊，就算有心想保，恐怕也不好交代。”
這番話，如同冷水澆頭，讓暴怒中的何懷遠稍微冷靜了一些。
他想起皇帝蘇昊那道嚴厲的旨意，想起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忠臣”形象和即將到手的政治資本，后背不禁滲出冷汗。
是啊，若是通州在年關前徹底亂了，那他何懷遠，就是最大的失職者！之前的功勞不但會被一筆勾銷，恐怕還要承受皇帝的雷霆震怒！
幾位官員也趁機附和：“何管家所言極是！當務之急是穩定！請城主大人速做決斷！”
何懷遠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和不安，坐回座位，手指用力按著太陽穴，思索片刻，終于咬牙道：
“傳我命令：即日起，通州城內所有錢莊、商鋪，暫停一切銀票交易和兌付，只允許使用現銀、銅錢交易！錢莊…每人每日憑身份憑證，最多可兌換現銀十兩！先把這個除夕年關，平穩度過去再說！”
這命令一下，雖然會引起不滿，但至少能暫時阻止恐慌性擠兌，避免各大錢莊的庫銀瞬間被掏空倒閉。
然而，命令剛下，就有一名掌管府庫的官員顫巍巍地站出來，苦著臉道：“城主大人…此計雖好，但…但眼下的通州城內，各大錢莊的現銀儲備，經過上一輪擠兌和年節開銷，本就不算充裕。
若強行規定只準用現銀交易，并要求錢莊每日兌付，如今城內諸多貨物價格猛漲，就算強行壓制，恐怕…支撐不了幾天啊！”
另一名官員也接口道：“而且，要確保短時間內的穩定，光靠錢莊那點底子肯定不夠。恐怕…需要從府庫緊急調撥一批現銀，作為應急儲備，甚至…直接注入錢莊，增強其兌付能力，才能勉強維持。”
何懷遠眉頭擰成了疙瘩：“府庫？府庫的銀子是用于軍餉、官吏俸祿和緊急政務的！豈能輕易動用？更何況，就算動用府庫，以通州現在的缺口，恐怕也是杯水車薪！”
“所以…”那名府庫官員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何懷遠，又看了看在座的幾位本地世家代表，聲音更低，“諸位世家大族，恐怕也要出一份力了。你們的庫房里，想必都藏著不少壓箱底的現銀和金子。
若是此時能拿出來……暫時借給官府應急，或許能解燃眉之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