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一見楊戩?”
顧長青端著茶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一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重瞳,在玉鼎真人和太乙真人身上來回掃視,目光深邃而玩味。
直至將這兩位堂堂闡教金仙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泛紅,羞愧地低下頭,不敢再與他對視。
顧長青這才輕笑出聲,打破了這份尷尬的沉默。
“想見,去見便是。”
他放下茶盞,語氣隨意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他若愿見,你與他自有相見之時。”
聞言,玉鼎真人猛地抬起頭,眸中滿是驚詫,不敢置信。
畢竟……
在洪荒這種極其講究師承道統的地方,跑到人家家里來打聽人家親傳弟子的跟腳。
這行為無論怎么看,都像是在明目張膽地“挖墻腳”,甚至是在挑釁!
換做任何一位大能,哪怕不當場翻臉,至少也會心生芥蒂,或是冷言拒絕。
可這位人祖……
卻是一副毫不在意,甚至樂見其成的模樣?
“若不愿……”
顧長青輕輕吹了下茶水上漂浮的嫩葉,熱氣升騰。
他的聲音淡然,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灑脫。
“亦是他的決定。”
他抬眸,目光平靜地看著玉鼎和太乙二人,緩緩道。
“貧道身為師尊,只負責引路,傳道授業,卻不會事事為弟子做主偶。”
“路,就在那。”
“若他覺這路不好走,或是覺得別人的路更好走……”
“那便是貧道這條路,修得還不夠寬,不夠直,不值得他走。”
說罷。
顧長青輕輕呷了一口茶,閉上眼睛,一臉享受地回味著茶香。
見他這副模樣。
玉鼎真人嘴唇微張,想要說些什么,卻又將話重新吞進了肚子里。
自信!強勢!
還有一種……
源自骨子里的傲氣!
人祖此舉,完全是建立在對人道之路的絕對自信,以及對弟子楊戩心性的絕對信任之上。
可一想到方才親眼所見的“人道大羅”之姿,擁有規則壓制的袖珍人道至寶......
還有才剛出世不久,就擁有一身駭人氣血的哪吒……
“呼——”
玉鼎真人深深吸氣,又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將心中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整理了下衣冠,正色對著顧長青鄭重一禮。
“道友大度,玉鼎佩服。”
“貧道此番,只為見一見這少年,了卻心中這一點執念,絕無他意。”
“此情……”
玉鼎真人深深看了顧長青一眼,“貧道銘記在心。”
“他日若有機會……”
“必會相報!”
話音落下。
玉鼎耳畔,忽然響起一聲略帶苦澀的“師兄”。
他扭頭看去。
只見自家師弟太乙真人,正站在一旁,一臉的復雜地看著自己。
玉鼎莞爾一笑。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太乙看向正蹲在老樹下,好奇地研究著自己新得拳意的哪吒。
一切盡在不言中。
太乙微微一怔。
隨即,心里幽幽嘆息一聲。
他如何能不理解師兄的心思?
或者說……
看著眼前這個活蹦亂跳的哪吒,他太能感同身受了!
“人族如此行徑,逆天改命,遲早會對上三教,對上天庭。”
“屆時——”
太乙真人在心里暗暗發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無論付出多大代價!”
“貧道都要保下哪吒,絕不能叫這孩子上封神榜!”
至于人祖……
太乙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他看了一眼風輕云淡的青衫身影。
雖然他佩服人祖的手段魄力,但他更清楚天道的殘酷。
倘若將來人祖與帝辛大敗,人道氣運崩塌……
漫天仙神,三教弟子,乃至幾位圣人至尊……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任由這兩個“變數”活下去!
一念及此。
太乙抬眸望向顧長青,也學著師兄的樣子,拱手正色道。
“貧道……”
“亦是如此。”
顧長青淡然一笑,剛要開口說些什么。
忽然,他看到太乙真人腰間垂下的原本黯淡無光的傳訊玉佩,突然閃爍起了淡淡的赤光。
見狀,顧長青抬手示意,“道友自便。”
“這……”
太乙有些不好意思地拱了拱手,臉上閃過一絲歉意。
能通過這枚特制的傳訊靈玉直接聯系到他的,要么是玉虛宮十二金仙的師兄弟,要么便是他極其親近之人。
這種時候打擾,確實有些失禮。
但他也不敢耽擱。
太乙真人連忙背過身去,將心念沉入那枚溫熱的玉佩之中。
然而。
待看清傳訊靈玉之中傳來的一行行文字后。
太乙真人的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下一秒。
一道熾烈如火,狂暴至極的大羅氣機沖天而起。
太乙真人站在原地,周身火光繚繞,紅袍鼓蕩。
但——
這股足以摧毀山岳的氣勢爆發,引得石桌上的袖珍小殿玄黃之氣一閃,卻并未現出氣運天刀,恍若視而不見一般。
玉鼎深深看了眼自家師弟,心里輕輕嘆息一聲。
而太乙真人此時卻根本顧不上這些。
他死死地盯著手中的玉佩,恨不得透過玉佩,將發消息的那個人給生吞活剝了。
【師兄親啟:】
【師弟黃龍,聽聞師兄前往人族地界,今有一事相請,望師兄成全。】
【師弟結拜義兄之子,不幸慘死于人族人祖門下弟子——哪吒之手!】
【抽筋剝皮,手段殘忍!】
【今請師兄代師弟順路前往那人祖所在之地,仗義執言,命其交出殺人兇手哪吒!】
【一命抵一命!】
【如此,此事便可就此作罷,龍族亦承師兄一個人情。】
【此事,勞煩師兄。】
【若師兄不順路,或為難……便是師弟叨擾了。】
太乙真人咬牙切齒,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開心練拳的哪吒,又看了一眼玉佩里的“一命抵一命”。
“道友?”
就在這時,太乙真人身后傳來了顧長青頗為好奇的聲音。
“可是有麻煩事?”
顧長青看著太乙那副要吃人的樣子,心中也是有些詫異。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太乙真人流露出這般失態的情緒了。
上次,還是在這小院門口,遇到云霄,兩人氣機爆發。
今日......
又是因為誰?
“吸——”
太乙真人神色一滯。
他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一身狂暴的氣機如潮水般收斂入體。
他轉過身,看著顧長青,又看了看哪吒,強行在臉上擠出了一個笑容。
“無妨。”
“些許瑣事罷了,倒是叫道友見了笑話。”
“只是有個不開眼的蠢貨,說了些不著調的蠢話。”
說罷。
他低下頭,眼簾低垂。
心念動間,他毫不客氣地回了一條消息過去。
字字如刀,毫不留情。
“蠢貨!”
“你若不想死,就給貧道老實在山上待著!”
……
與此同時。
昆侖山,黃龍殿。
一尊身著黃色道袍,面容憨厚卻透著幾分精明的中年道人,正盤膝坐在大殿正中,身上透出道道玉清仙光。
“呼……”
待看到傳訊靈玉上的光芒熄滅,確認消息已經傳遞出去后。
黃龍真人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回過頭,看著身后身穿龍宮服飾,額前光潔無比的少女,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隨后,帶著幾分長輩的慈愛,輕聲說道。
“聽心侄女。”
“你且放心。”
“丙兒之事,叔叔已然知曉。”
“太乙師兄就在人族附近,他若知曉了那人族哪吒的暴行,定會出手相助,主持公道!”
“叔叔向你保證……”
“這公道,叔叔一定替你們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