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許久。
柴小米像是鼓足勇氣般,輕聲開口:“若我說......”
“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你信嗎?”
鄔離靜靜看著她,他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意外。
他微微頷首,忽而伸手牽住她,一根一根將她的手指扣緊。
看這架勢,仿佛要牢牢將她看緊,生怕她下一刻就會消失一樣。
“我信。”
“那你為何會來這里?”
“我是為——”
突然,一道尖銳的警報聲驟然在她腦海中炸響。
油條像是被強制開機喚醒,機械音中還透著一種虛脫后的無力:「大妖無了……喲嘎達......小米醬居然還沒死......」
柴小米:「......」
怎么聽起來像盼著她嗝屁?
可下一秒。
她就知道是自已錯怪它了。
腦海中突然爆發一通爆哭。
「嗚嗚嗚嗚嗚!我還以為我又要送走一位宿主了......」
「謝謝你活下來了,小米嗚嗚嗚嗚!我以后再也不說你是脆皮了,你是鐵坦!怎么能這么扛造啊!」
大約是不久前經歷過一場SSS級大妖帶來的生死劫難,油條的語氣明顯親近了許多。
這是它第一次,除了“宿主”這個千篇一律的稱呼之外,還叫了她的名字。
「但是系統剛剛收到警報!檢測到你要把穿書任務告訴書中角色,這是嚴重作弊行為,總部嚴令禁止的!你要是說出來,咱倆都得完蛋,這可不興說啊嗚嗚嗚......條條不能眼睜睜看你把自已作沒了!」
柴小米被它哭得腦仁嗡嗡作響:「知道了。」
油條抽抽搭搭:「那你趕緊編個理由圓過去,快!別讓反派起疑心!」
她抿了抿唇,抬眼迎上鄔離的視線,硬著頭皮擠出一個尷尬的笑:“那個啥,我失憶了。”
油條:「......」
鄔離:“......”
「這種跟糊弄三歲小孩一樣的借口,你認為,反派這個用情商換來雙倍智商的家伙會信?」
油條絕望捂臉:「你這是在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啊,按他的脾氣,現在跪下來求饒可能都晚了!」
它緊張的話音才落。
柴小米就被拉進了一個緊實的懷抱里。
鄔離的手臂環過她的背,掌心貼得牢牢的,聲音溫柔地落在她耳邊:
“忘了就忘了吧,別再想起來了。”
“從今往后,你記得的,只能是我。”
油條:「???」
油條:「這不科學,反派降智了?」
油條:「有沒有人能告訴我,剛剛發生了什么?這溫柔似水的說話語調是反派本派嗎?」
油條:「Hello?Anybody here?系統頻道還通著嗎?」
柴小米被它絮絮叨叨吵得頭疼,干脆利落甩出一句:
「我把他睡了,在你宕機的這段時間。」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油條聲音卡殼:「......睡、睡了誰?」
柴小米面不改色:「反派。」
「5&1!K^j%8@mZ$9eP……%#@*&……」
一陣劇烈的電流雜音爆裂般掃過。
片刻后,油條顫抖著、干巴巴地擠出一個字:
「6......」
這絕對,絕對是它統生迄今為止帶過最牛逼的宿主!
隔壁豆漿從今往后再也別想騎在它頭上拉屎了!
再也不能得意洋洋嘲笑它是“辣雞輔助”了!
豆漿再強又怎樣?
帶的宿主再能完成任務又怎樣?
以后豆漿要是還敢來炫耀,它油條只需要輕飄飄一句話就能完成反殺:
那就是——
我家宿主把反派睡了。你家的,能嗎?
光是想象那個場景,油條就感覺整個統生都揚眉吐氣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柴小米腦殼發麻:「這位朋友,你已連持續笑了三分鐘了,不累嗎?」
最后,油條在狂笑中把自已給笑宕機了。
柴小米陷入一陣無語的沉默,偏偏這時肚子又“咕嚕咕嚕”唱起了空城計。
鄔離環著她的手微微一頓,側耳聽了聽:“哪來的青蛙在叫?”
柴小米:“......”
不行了,再不吃東西她真的要餓暈過去了。
自從進了落星塬后,一路驚心動魄連口氣都沒歇過,體力早就透支到了極限。
她立刻從他懷里掙出來,抓過油紙包三兩下拆開,肉煎餅的香氣撲鼻而來,她張嘴就是一大口,腮幫子頓時塞得鼓鼓囊囊。
鄔離看著眼前這姑娘吃得兩頰圓嘟嘟的,嘴唇油亮亮的,嚼東西時一動一動,像只偷吃的小松鼠,忍不住道:“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是想把自已噎死么?”
肚子餓的時候,吃東西尤其香。
之前讓她毫無胃口可言的肉煎餅,此刻卻香得直沖天靈蓋,前所未有的美味,柴小米甚至覺得,這比第一次嘗到時還要好吃一百倍。
她消滅掉半個餅,這才含糊不清地問:“這餅,你從哪兒弄來的?”
“我去了趟外面,買的。”
柴小米疑惑更甚,她進落星塬時外面是白天,可現在根據生物鐘大約估摸著,可能是后半夜了。
后半夜還營業,老板這么不要命的賺錢?
*
此時,落星塬外。
鎮中的巨石周圍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許多朔月箭決的參試者被那輪憑空出現的血月嚇得魂飛魄散,紛紛放棄比試,爭先恐后從落星塬里的巨石逃出。
先前,巨石入口被濃稠的煞氣死死堵住,不少人困在里面不得而出。
可不知為何,那團煞氣竟在不久前驟然消散。
逃出來的人個個面色發白,如同劫后余生,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議論著那輪詭異的血月。
更有一批在礦脈附近參試者,或多或少都受了些內傷。
聽他們形容,當時一股無形的力量自礦脈中心橫掃而出,草木瞬間枯萎,妖靈野獸四散奔逃。
他們此刻正狼狽地坐在地上調息,臉上猶帶驚悸。
歐陽淮與郡守帶著人馬匆匆趕到時,看到的正是這番亂象。
歷屆朔月箭決,從未出現過如此突如其來的異變。
歐陽淮低頭看向手中已徹底黯淡的靈石,這意味著月影妖靈已被射殺,冰弓玄箭也已有主。
此次箭決的裁決妖靈,本是歷來最難捕獲的月影妖靈,尤其它身上還藏著法器。
歐陽淮原以為三天時間都未必足夠,卻未曾料到,才一日功夫便有人獵到了。
然而此刻已非追究勝負之時。
落星塬內,顯然發生了遠比箭決更嚴重的事。
他本已派人前來,打算擴大巨石入口,將其中所有參試者一并接出。
卻不想,竟撞上這般始料未及的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