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炸醬面,周老吃得連湯都不剩。
這位為了國家操勞了一輩子的老人,放下碗筷的時候,那張總是緊繃著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如同孩童般滿足的笑容。
“好!好啊!這面勁道,醬也香!比我在國宴上吃的都舒坦!”
周老擦了擦嘴,看著正趴在桌邊眨巴著大眼睛等夸獎的歲歲,忍不住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小丫頭,你爸爸的手藝,確實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歲歲得意地揚起下巴,頭頂的小揪揪跟著一晃一晃的。
“那是當然啦!我爸爸可是全天下最厲害的爸爸!做飯第一,打壞蛋也是第一!”
江海峰在旁邊給周老倒了杯茶,眼神里滿是寵溺,但隨即,他的神色便恢復了軍人的冷峻。
“周老,吃飽了,咱們聊聊正事吧?!?/p>
周老的臉色也凝重起來。
他揮了揮手,讓警衛員守在門口,然后壓低了聲音。
“這次的任務,地點在西北的大漠深處,代號‘091’?!?/p>
“那里,是一片被稱為‘死亡之?!臒o人區?!?/p>
“我們在那里發現了一些……不屬于這個時代的東西?!?/p>
“本來挖掘工作進行得很順利,但就在三天前,負責核心勘探的幾位老專家,突然毫無征兆地倒下了。”
“沒有任何外傷,各項生理指標也都正常,但就是昏迷不醒,而且……”
周老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驚懼。
“而且他們的表情非常痛苦,就像是……陷入了某種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里?!?/p>
歲歲的小眉頭皺了起來。
噩夢?
如果是生病,脈象肯定會有變化。
如果是中毒,金寶肯定能聞出來。
但如果是做噩夢……
小丫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手腕上正在裝死的小白。
“海峰啊,我知道你們剛回來,還沒好好休息?!?/p>
周老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
“但那幾位專家,腦袋里裝的可都是國家的寶貝,等不起啊。”
江海峰沒有絲毫猶豫。
他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周老,您放心?!?/p>
“既然是國家的寶貝,那我們神醫谷,就負責把他們完好無損地搶回來!”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一架涂裝成灰色的軍用運輸機,就從京郊的秘密機場起飛,呼嘯著沖向了西北方向。
機艙里。
歲歲正趴在舷窗上,看著下面越來越荒涼的景色。
原本翠綠的山脈和農田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無邊際的、黃褐色的戈壁灘。
再往前飛,連戈壁灘都沒了,只剩下連綿起伏的沙丘,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浪,一直延伸到天邊。
“哇!好多好多的黃糖粉呀!”
歲歲指著下面的沙漠,吸溜了一下口水。
“要是都能變成紅糖糍粑就好啦!”
坐在旁邊的錢多多忍不住笑了,從包里掏出一塊牛肉干遞過去。
“小師妹,那是沙子,吃了會硌掉大牙的。”
這次行動,除了江海峰一家三口,錢多多作為“苦力”也死皮賴臉地跟來了。
至于江安,因為腿腳不便,加上神醫谷那邊需要有人坐鎮處理情報,這次便留在了家里。
不過臨走前,他給歲歲的小布包里塞了好多他新研發的小玩意兒。
什么微型信號發射器、強力電磁干擾儀,甚至還有一個能自動追蹤的機械小甲蟲。
“到了?!?/p>
江海峰的聲音響起。
飛機開始下降。
在那片金色的沙海深處,竟然隱藏著一座規模龐大的基地。
如果不是從正上方看,根本發現不了那些被偽裝網覆蓋的建筑。
飛機降落在一條簡易的跑道上。
剛一打開艙門,一股熱浪就夾雜著細沙,撲面而來。
“呸呸呸!”
歲歲剛張嘴想說話,就吃了一嘴的沙子。
她趕緊把頭埋進爸爸的懷里,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鴕鳥。
“這里一點都不好玩!到處都是土!”
江海峰笑著幫女兒拍掉頭上的沙子,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首長好!我是091基地的負責人,雷戰!”
一個穿著迷彩服,皮膚被曬得黝黑發亮的中年軍官大步跑了過來,敬了個禮。
他的眼神在掃過江海峰時充滿了崇拜,但在看到歲歲時,明顯愣了一下。
雖然接到了上面的命令,說會派一位“神醫”過來。
但這……
這也太小了吧?
斷奶了嗎?
雷戰心里犯嘀咕,但軍人的素養讓他沒有多問,只是眼神里多少帶著點懷疑。
“情況怎么樣了?”
江海峰回禮,一邊往基地走,一邊問道。
“很不好?!?/p>
雷戰的臉色沉了下來。
“昨天晚上,又有兩個年輕的研究員倒下了。”
“現在的癥狀是,只要靠近那個‘坑’的人,都會莫名其妙地暈倒?!?/p>
“我們已經封鎖了現場,除了穿著全封閉防護服的防化兵,誰都不敢靠近。”
一行人快步來到了基地的醫療中心。
這是一個臨時搭建的大型板房,里面擺滿了各種先進的醫療儀器。
此時,七八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正圍在病床前,一個個愁眉苦臉,束手無策。
病床上,躺著幾個頭發花白的老人。
正如周老所說,他們緊閉著雙眼,身體不時地劇烈抽搐一下,臉上的表情扭曲而猙獰,嘴里還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囈語。
“不要……別過來……”
“蛇……好多蛇……”
“鬼……有鬼??!”
聽著這些凄厲的慘叫,整個病房里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讓人毛骨悚然。
“這就是那幾位專家?!?/p>
雷戰指著病床,聲音沉重。
“我們用了最好的鎮定劑,甚至用了電擊療法,但一點用都沒有?!?/p>
“他們的腦電波非常混亂,就像是……就像是在經歷某種極度的恐懼。”
江海峰沒有說話,只是轉頭看向了懷里的女兒。
“歲歲,看你的了?!?/p>
歲歲點了點頭。
她掙扎著從爸爸懷里下來,邁著小短腿,走到了病床前。
周圍的醫生看到這一幕,都驚呆了。
“這……這就是上面派來的專家?”
“開什么玩笑!這是帶孩子來旅游的嗎?”
“胡鬧!簡直是胡鬧!這里是重癥監護室,怎么能讓小孩子進來!”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忍不住叫了起來。
然而,下一秒,他就閉嘴了。
因為他感覺到了一股冰冷的殺氣。
林晚站在歲歲身后,手依然插在兜里,但那雙清冷的眸子只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那個醫生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一樣,瞬間發不出聲音來。
歲歲根本沒理會周圍人的議論。
她伸出白嫩嫩的小手,翻了翻其中一位老人的眼皮。
然后,又趴在老人的胸口聽了聽。
最后,她退后兩步,深吸一口氣。
“望氣術,開!”
嗡——
小丫頭的眼中,金光一閃而過。
原本正常的病房,在她的視野里,瞬間變了模樣。
只見那幾位老人的印堂之上,并沒有生病時常見的黑氣或者病氣。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團……灰蒙蒙的,像是霧氣一樣的東西。
那些霧氣并不是靜止的。
它們像是有生命一樣,在老人的七竅之間鉆進鉆出。
而且,最詭異的是。
這些霧氣,似乎都連接著一根肉眼看不見的“線”。
那些線,穿透了墻壁,一直延伸到了基地的外面。
延伸到了……那片茫茫的沙漠深處。
“爸爸?!?/p>
歲歲轉過身,小臉變得有些嚴肅。
“老爺爺們沒有生病?!?/p>
“他們是……丟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