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江海峰沒有像往常一樣把歲歲送到門口就走。
他把車停在了一個隱蔽的角落,手里拿著望遠鏡,目光死死地鎖定了幼兒園的大門。
“歲歲,記住爸爸的話,不要直接去問那個姐姐,就假裝跟她玩,看看能不能發現什么。”
臨下車前,江海峰千叮嚀萬囑咐。
“知道啦爸爸,這是‘潛伏’任務嘛,歲歲懂的!”
歲歲背著小書包,比了個OK的手勢,一臉興奮地跑進了幼兒園。
經過昨天的“糖豆事件”,歲歲現在可是大班的紅人。
一進教室,一群小朋友就圍了上來。
但歲歲的心思完全不在他們身上。
她的大眼睛像雷達一樣,在教室里掃視了一圈。
終于,在教室最后面,靠近窗戶的一個陰暗角落里,她看到了那個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比歲歲稍微大一點的女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
她很瘦,皮膚是一種病態的蒼白,頭發很長,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穿著一件不合身的、有些舊的黑色長裙,手腕和腳腕上,都戴著銀質的鐲子。
只要她一動,那些鐲子就會發出極其細微的、像是鈴鐺一樣的脆響。
“叮鈴……”
那就是歲歲說的小姐姐。
幼兒園老師叫她苗苗。
苗苗就像一個透明人,不參與任何游戲,也不跟任何人說話。
她的手里,總是捏著一個小小的、用竹子編的籠子。
歲歲深吸一口氣,撥開人群,邁著小短腿走了過去。
“姐姐,你在玩什么呀?”
歲歲裝作天真無邪的樣子,湊到了苗苗的桌子前。
苗苗沒有抬頭,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個字:“滾。”
聲音沙啞,不像是個幾歲的孩子,倒像是個歷經滄桑的老人。
要是別的小朋友,早就被嚇跑了。
但歲歲是誰?
她是神醫谷的小霸王。
她不僅沒走,反而還得寸進尺地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姐姐,你身上好香哦,是用什么洗發水呀?”
歲歲一邊說,一邊聳動著小鼻子,貪婪地嗅著苗苗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引路香”。
聽到這句話,苗苗終于有了反應。
她猛地抬起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漆黑,空洞,沒有眼白,瞳孔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在這雙眼睛的注視下,歲歲感覺自已體內的天醫圣血都在微微躁動。
“你能聞到?”
苗苗死死地盯著歲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嗯吶!歲歲鼻子可靈了!”歲歲得意地點點頭。
苗苗眼中的空洞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光芒。
那是驚訝,是恐懼,還有一絲……期待?
“叮鈴……”
她手腕上的銀鐲子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感應到了什么。
苗苗低頭看了一眼鐲子,臉色驟變。
她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歲歲的手腕。
她的手冰冷刺骨,就像是一塊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凍肉。
“你終于來了。”
苗苗壓低了聲音,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圣女的女兒。”
歲歲的小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圣女的女兒!
她在叫自已!
這說明,這個苗苗認識媽媽!
“姐姐,你知道我媽媽在哪里嗎?”歲歲急切地反抓住了苗苗的手。
然而,還沒等苗苗回答。
教室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一輛黑色的、沒有任何牌照的轎車,橫沖直撞地停在了教室門口。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跳下車,徑直沖進了教室。
“苗苗!該回家了!”
其中一個男人粗暴地推開擋路的王老師(新來的),一把抓起苗苗就要走。
“我不走!我要跟她說話!”
苗苗第一次表現出了反抗,她死死地抓著桌角,眼神絕望地看向歲歲。
“救我……”
歲歲急了,掏出銀針就要扎那個男人。
但另一個男人似乎早有防備,手里拿著一個噴霧瓶,對著歲歲就是一噴。
“咳咳咳!”
一股刺鼻的煙霧瞬間籠罩了歲歲。
這不是毒藥,只是強效的迷煙。
歲歲雖然百毒不侵,但還是被嗆得眼淚直流,視線模糊。
等她揉著眼睛恢復視力時。
那輛黑色的轎車已經絕塵而去,只留下一串刺耳的尾氣聲。
“爸爸!快追!”
歲歲沖出教室,對著遠處的角落大喊。
其實不用她喊。
江海峰在看到黑車沖進來的一瞬間,就已經發動了吉普車。
“轟——”
吉普車像一頭憤怒的野獸,咆哮著沖出了校門,死死地咬住了那輛黑車。
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戰,在京城的街道上上演。
然而。
那輛黑車的駕駛技術極高,而且似乎對京城的路線了如指掌。
它專門往那些沒有監控的小胡同里鉆。
在經過一個復雜的立交橋下時。
黑車突然一個急轉彎,沖進了一輛正在行駛的大貨車底盤下(特技動作)。
等江海峰繞過大貨車追上去時。
前面出現了三輛一模一樣的黑車,分別向三個方向駛去。
跟丟了。
江海峰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盤,臉色陰沉得可怕。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綁架。
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撤離。
那個苗苗,絕對是關鍵人物!
當晚。
歲歲發起了低燒。
她在夢里,又聞到了那股香味。
迷迷糊糊中,她感覺自已走進了一片滿是迷霧的沼澤。
沼澤里開滿了紅色的蓮花。
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穿著白色的長裙,站在沼澤中央。
她在唱歌。
那歌聲凄婉哀怨,調子古怪,卻異常好聽。
“紅蓮開,魂歸來……”
“引路香,斷人腸……”
歲歲聽著聽著,突然覺得這調子很熟悉。
這不就是白天在教室里,苗苗手里那個竹籠子里,傳出來的蟲鳴聲的節奏嗎?
“媽媽……”
歲歲在夢里伸出手,想要去抓那個女人。
但那個女人卻越飄越遠,最后化作了一只巨大的、紅色的蝴蝶,消失在迷霧中。
“歲歲!歲歲醒醒!”
江海峰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歲歲猛地睜開眼睛,滿頭大汗。
她看著一臉擔憂的爸爸和婆婆,突然指著自已的眉心。
“爸爸,蝴蝶……蝴蝶進去了。”
江海峰定睛一看。
只見歲歲原本光潔的眉心,那顆因為解毒而淡下去的紅蓮印記。
此刻,竟然變得鮮紅欲滴。
而且,隱隱約約可以看出。
那印記的形狀,不再是蓮花。
而是一只正在展翅欲飛的……血色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