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
就連魯肅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明白林軒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在下一刻，
林軒從那個一直坐著的座位上站了起來，目光直直的盯住魯肅。
“可是，子敬！你又可知道這天下，為何這般？！”
“從桓，靈之亂，再到如今這天下群雄并起，異族犯邊，百姓民不聊生，易子而食！”
“你覺得，又是為什么？！”
林軒的話語擲地有聲，宛如一柄柄重錘錘，字字擊打在魯肅的心頭。
“因...因為...”
魯肅想要反駁，但話語卻有些支支吾吾。
“因為什么？！”
林軒追問到，聲音響徹山谷，
震得吳軍人心惶惶。
“那只不過是桓，靈無能！”
“才有了董卓造逆，催、汜繼虐之災禍！”
“千錯萬錯，皆在二帝！”
魯肅搖了搖頭，好不容易才從林軒的怒喝聲中回過神來，眼神閃爍，仍舊固執己見。
“我主仁德！主政江東，千里不見餓殍之人！”
“走卒販夫，沒不稱贊！”
“家家戶戶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林軒，你又說說，這江東景色又比你北地如何？！”
似乎是找到了反擊的論點，
魯肅的底氣又一下足了起來，
就連說話的聲音也在不知不覺間大了許多。
可對于魯肅的觀點，
林軒依舊只是冷笑。
“魯子敬啊魯子敬！這么多年了，你還是如此天真！”
“當真不睜開眼睛看看這世間！慘象連連到底是因何所起嗎？”
“什么？！”
被林軒突然爆發的大吼震懾，
魯肅忍不住下意識的勒緊了馬韁繩。
馬匹吃痛，發出一聲嘶鳴，
連連后撤了幾步，甚至差點將魯肅甩下來。
還好后者眼疾手快，
死死抱住了馬脖子，這才免遭厄運。
不過，身形卻狼狽不堪。
這一切在旁邊觀戰的吳軍將士眼中，
這無疑是沉重的打擊，
好不容易列出的隊列又開始了散亂，
惴惴私語聲也不絕于耳。
“橫江將軍好像說不過林軒了。”
“如果真是那樣，那我們賣命的理由是什么？”
“噓...讓我們再聽聽林軒怎么說吧！”
看到自家士卒，逐漸轉變的方向，
魯肅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而林軒則是饒有趣味的盯著魯肅變換不斷的臉色，調侃道。
“我聽說益州地區曾有一種傳統習俗，為了抵抗野獸清擾，當地居民在臉上畫上花譜，模仿青面獠牙的姿態...子敬，你現在的顏色可是像極了那些傳說中的花譜啊！哈哈哈！”
聽著對面林軒傳來的嘲弄，
魯肅又本就是極為正派的形式，
心頭無名火沖出，
大聲喊道。
“林軒，你之所言，不過是歪理！”
“當今天下之亂世，淵源黃巾起義！”
“而黃巾起義之所以爆發，不正是因為宦官專權，外戚掌舵？”
“朝堂內有十常侍禍亂朝政朝政外，大將軍何進終日不理世事，亂用親族！”
“這才有了天下大亂！”
“但是我主明智！”
“選賢任能，外舉不避仇，內舉不避親！江東大權皆在我主手中！”
“江東上下穩固一心！又有何亂？！”
聽完魯肅急赤白臉的反駁，
這次不僅林軒笑了，
就連他身后那些大字不識的士兵也哈哈大笑。
林軒邊笑邊嘲弄到。
“子敬！若是孫權真的如你所說，慧眼識珠，不避親仇，那你又如何解釋建業之亂？”
“這......”
林軒說的，正好打中了魯肅的死穴。
倘若孫權當真明智，
張昭等人，又怎么會反叛呢？
不過即使到了這個地步，
魯肅古板的思想仍然拒絕接受，
“那只是因為他們是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
依舊不肯承認孫權的錯誤。
看到魯肅頑固的樣子，
林軒嘆了口氣。
“子敬，那周瑜之死，也是孫權治理有方的體現嗎？”
聽到這個，
原本還想要頑抗的魯肅，心頭咯噔一下，也不免暫時失神。
周瑜的死也是他的心頭無法拔去的陰霾。
勞苦功高，任勞任怨，
周瑜對孫權從來沒有過一句抱怨，也沒有過一絲不忠！
可對于孫權來說仍舊是如同隨時丟棄的棋子一樣，
用完即丟。
每每想起這個，
魯肅就感覺自己心中仿佛種下了一顆尖刺。
無言以對。
但他還不想認輸。
忠君的思想在他過往的人生中已經根深蒂固，
如果他現在向林軒認輸了，
那周瑜的犧牲，自己一路逃亡所做出的犧牲，又是為了什么？！
“既然我說不出來，林軒，你來說說！”
“那是因為什么？！”
魯肅第一次正眼瞧上的這位曾經的友人，
他知道，
林軒的才智，是遠超他們的存在。
而他也想知道
這位妖孽一樣的天才到底會如何看待這混亂不堪的世間！
外戚不是，宦官不是，就連這爭霸天下的諸侯，也不是造成如今的根源，
那林軒認為的根源到底是什么？！
而林軒看到自己說出周瑜之死和孫權有關時，魯肅臉上發愣的表情，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低聲說道，
“真是....英雄不長，小人得志。”
但隨即，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好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天下大亂。”
“是因為，人性貪婪！”
看著好友的臉龐，
林軒一字一句說到。
還沒等魯肅提出疑問，他就接著說。
“天下之大，群雄并起，異族侵略。”
“天子無道，百官昏庸。”
“百姓流離失所，家破人亡。”
“如此種種的事情加諸在一起天下又豈會太平？”
“子敬，你可知道人性貪婪意味著什么嗎？”
聽到林軒的話，
魯肅的臉色變化不已，他雖然不及林軒聰明。
卻也已經意識到了什么。
林軒的話語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
“人性貪婪的最終目的，就是要讓自己的利益得到最大化，所以當天下百姓流離失所的時候，百官昏庸無德的時候，他們就可以肆意欺凌他們的百姓。如此這般，他們的野心只會越來越強。”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的滾石，一旦落下，就再也不會停止。”
“所以諸侯們站在高處，他們不會聆聽底下的哀嚎。”
“他們只會索取更多！因為貪婪，永無止境！”
“諸侯不亡，爭霸變不會停止。”
林軒緩緩說著，聲音不大，但柔和而有穿透力。
讓人仿佛身臨其境，又讓人感覺仿佛南柯一夢。
等到林軒的話語停下時，
場中已經聽不見其他聲音，
只剩下了士兵們粗重的喘息聲，
和風刮起的沙沙聲......
所有人都沉浸在林軒編織的語言中，無法自拔。
“不！不對！”
即便是魯肅，
剛剛也沉浸在了林軒描繪的情景中，
直到他猛的一個激靈，一咬舌尖，用巨大的疼痛才將自己的思緒帶了回來。
“林軒！你簡直是在妖言惑眾。”
察覺到自己手下士兵們的動搖。
魯肅慌忙出聲呵止林軒“異端”的言論。
“我主安分守己，經營江東，何來有罪之過？！”
魯肅還想為孫權開脫，
但林軒的耐心已經用完了，不會再溫柔下去了。
大聲喝到，
“你主公抗拒天下大勢，就是罪過！”
“你主任用異族，屠殺同族！也是罪過！”
“你主不辨好壞，殘害忠良，都是罪過！”
“魯肅，你還看不清嗎？！”
“君主，主政一方，本就沒有問題，但看不清形式，拒絕大勢，就是罪過！”
“你有沒有想過孫權為什么死不交權！想沒想過周瑜為何而死？！”
“功高震主莫過如是！真正核心不過是孫權心中的私利！”
“他害怕自己失去權力后，變成像普通人一樣活著！”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看慣了山頂的風景，又怎么會在意山腳的雜草？！”
“魯子敬！為這種人賣命，你實在是愚蠢！愚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