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的李錚最近幾天非但沒有受到義和拳影響,反倒因為義和拳賺的盆滿缽滿。
死人從來都沒有什么大不了,天天都有人死,窮人、富人、洋人、官人...
甚至,因為洋人的死,他還落下一個好差事。
亨利拜倫的葬禮由新世界負責服務工作。
這其中服務費當然少不了,但李錚看中絕不是服務費,而是參與洋人上層社會的機會。
洋人勢大,津門未來姓洋,還是姓清,尚未可知,李錚堅信無論怎么變化,津門離不開洋人,特別是英國洋人。
如果自已能和英國人扯上關系,攀上交情,還提什么九條大龍?分明是一條龍王和他的八條狗。
噢,忘了一條叫王寶元的狗已經(jīng)死了。
李錚春風得意起床,走出臥室,老管家就找了過來。
“老黃,臉上都笑出褶子,大早上莫非吃了喜鵲屎不成?”
“嘿嘿,還真吃了喜鵲屎。東家,大好事,大大的好事。你看看這個,大早上英國衛(wèi)兵送上門的。”
老管家遞上去一個燙金請柬,李錚接過打開,眉眼一跳,哎呦一聲。
“好事,果然是大好事。”
“老爺我收到了參加亨利拜倫的葬禮請柬。”
“哈哈哈,什么叫身份,這就是身份啊!”
李錚興奮地不能自已。
他激動的來回踱步。
“老黃,快去打聽打聽,其他幾個龍頭有沒有收到請柬,如果沒有的話,那就給他們發(fā)一張老爺?shù)恼埣怼=裉熘形缭墼诮饦菙[一桌,老爺請客,至于用什么理由,你自已想。”
“好嘞。”老黃急匆匆離開。
等老黃走后,李錚再也不能自持,放聲哈哈大笑。
不多久,宅子里,來了一個油頭粉面的經(jīng)理人。
他看到老板今天心情很不錯,忐忑的心便安定幾分。
總不能這么高興的時候,還揍我一頓吧?
“吳先生來啦,你怎么知道我被邀請參加英租界前董事的葬禮?”
“哎呦......恭喜老板,賀喜老板,老板又進步啦,邁入了津門上層核心圈子。”
“哈哈哈哈哈,說的好,一會去方會計那領五塊龍洋。”
“多謝老板。老板,有個事兒需要和您說一說。”
“什么事?”
李錚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轉而陰沉無比。
拿起桌子子上的煙灰缸朝著吳經(jīng)理劈頭蓋臉砸去。
“馬上就是葬禮!!你現(xiàn)在告訴我,服務生沒了!!”
“該死的蠢貨!該死的楊二河!該死的大兵!!”
“現(xiàn)在,立刻,給我去招人!四天后,服務生不夠,我把你全家都沉河!沉河!!”
吳經(jīng)理哭喪著臉,額頭上的傷口也不去管,惶急地去張貼招人告示。
.......
和李錚類似,義青幫賈長青、耀青幫嚴慎,三叉幫覃濤、鍋伙會佟海山,永新車行方老虎,萬潮商館秦陽,三鑫公司萬勇年,都在大早上收到來自英租界的請柬,邀請他們參與亨利拜倫的葬禮。
這事兒他們早都知道,也清楚大概率不會邀請他們,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他們只是干臟活的清潔工,身份、地位一概沒有,充其量有些金銀。
他們眼巴巴想躋身上流社會。
而這個機會,就這么突然從天而降。
七個人動作極其類似,先得意大笑,再去打探其他龍頭是否收到請柬,最后急忙置辦禮服、準備禮物。
他們竟還暗中攀比起來。
既然八個人都有參與葬禮的資格,那么就在禮品上分一個高低。
.......
維納斯酒樓。
劉渭熊、馬嘉盛、霍元甲、張策,聽完傅斬關于亨利倫泰葬禮的計劃,一個個自詡見慣世面的江湖漢子,罕見沉默下來,默默消化心中的驚濤駭浪。
——英國人的葬禮幕后推手竟然是一個殺戮成性的華夏漢子。
——雙鬼的腦子堪比他手中雙刀。
——沙里飛也是奇人,犧牲良多。
——如此膽大包天,竟有機會把洋人、幫會一鍋端。
——蛇吞象,雀吞蟒,大危險,大機會。
......
津門碼頭的老漁民常說一句話:風浪越大,魚越貴。
正是富貴險中求。
傅斬輕啜茶水,也不著急。
這事兒他一個人也能辦,就是收獲可能不大。
但如果借助小棧的力量,再把津門大俠、張策的鐵臂團拉進來,謀算得當,極有可能把洋人、幫會等份子殺絕。
“傅老弟智勇雙全,已經(jīng)把計劃做到這個地步,我張策干了,我馬上就去安排人混入新世界的服務生里。”
張策很快下定決心。
劉渭熊緩聲道:“小斬,你要的藥量有些大,我盡量籌措。我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你們,此事過后,無論成與不成,都得離開津門,你們想去哪都要想好,小棧給你們安排撤離路線。”
馬嘉盛在旁點頭。
小棧決定也幫幫場子。
霍元甲摩挲著手指:“小斬,諸位,藥館武館牽扯的百姓太多,他們不能涉及其中。不過,我可以參與,以孫大圣的名號行事。”
津門大俠也決定干了。
傅斬大喜,他道:“霍兄,張兄,咱們幾人臉熟的很,不能以服務生的身份混入,葬禮那天安保嚴格,咱們只能提前潛入。”
“亨利倫泰的衣冠冢位置,我已經(jīng)查探清楚,咱們需要提前藏入周圍墓穴。”
硯山公園是一處私人墓地,里面所葬非富即貴,很多朝廷大員都葬在其中,陵墓修建的豪奢無比。
“好。”
“明白。”
張策、霍元甲都沒有意見,為了刺殺大計,委屈一兩日算得了什么。
日子一天天過去。
張策鐵臂團團員混入新世界服務生內有九人,這九人如今日日在新世界學習簡單的英語。
小棧的蒙汗藥已經(jīng)準備妥當,合計一千人的量,傅斬特別青睞蒙汗藥,這玩意兒連宗師都難以發(fā)覺,更別提洋人。
在第三天的時候,傅斬最后一次和沙里飛碰頭。
沙里飛有些興奮,他終于看到勝利的曙光,不由得嘆息:“小斬,索菲亞簡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tài),可怕到極致,我靠大藥才能勉強堅持下來,而她可不只有我一個男伴。”
“偌大的宅子里,足有十幾個精壯的男人,不過他們沒我這么堅挺,三五日便被栽進后花園成了肥料。”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傅斬心里突然咯噔一跳。
靜心的時候,他不止一次回顧整個葬禮的過程。
無論是衣冠冢的提議,還是向龍頭分發(fā)請柬,亦或者新世界安插探子,這些環(huán)節(jié)一個個都格外順利,這種順利讓他有些不安。
驟然聽到沙里飛的話,他想到一種可怕的可能,如果這一切有人在幕后幫忙?如果被他們視作肥豬的索菲亞扮豬吃虎?
傅斬不知道女人的身體有什么特殊,但他認為只要是普通人,絕不可能擁有日戰(zhàn)十數(shù)個男人的精力。
連服下龍虎大藥的沙里飛都心驚膽戰(zhàn),被殺的丟盔棄甲。
這種女人...會是一般的女人嗎?
“沙里飛,你附耳過來。”
“嗯?”
“我有一個猜測,為了以防萬一,需要你冒些險.......”
沙里飛聽完臉色難看,傅斬的要求太強人所難。
“藥散拿好,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我盡量。”
“不是盡量,得是務必,以防萬一,為了咱們能活下來,你有時要做出一些犧牲。”
沙里飛:“.......”
和沙里飛分別后當晚的后半夜,傅斬、張策、霍元甲悄無聲息潛入硯山墓地。
早在定下亨利拜倫舉辦葬禮的地方后,硯山墓地就已經(jīng)被英國大兵戒嚴,但也抵擋不住三個有心的大宗師。
三人躺在不同的墓穴,靜待葬禮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