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的城門,斑駁而厚重。
那是歷史的痕跡,也是戰火的勛章。
當龍盾旅的車隊緩緩駛入城內時,原本死氣沉沉的街道,瞬間掀起了一陣波瀾。
這里不像落鷹澗,這里是戰區中心,是幾十萬大軍的集結地,也是無數難民的避難所。
街道兩旁,擠滿了人。
有穿著各種顏色軍裝的士兵——灰色的川軍、黃色的中央軍、藍色的西北軍。
更多的是拖家帶口的難民。
他們眼神空洞,面黃肌瘦,縮在墻角里,躲避著寒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了汗臭、血腥、排泄物和絕望的味道。
龍盾旅的車隊,就像是一道來自未來的光,強行刺破了這層陰霾。
那龐大的車身,轟鳴的引擎,還有車上那些全副武裝、看起來壯得像牛犢子一樣的戰士。
讓所有人都看直了眼。
“乖乖……這是哪部分的?”
“這車比李長官的座駕還氣派!”
“看那機槍!那是啥管子?咋那么多眼?”
“這幫人吃啥長大的?一個個臉上都有肉!”
議論聲此起彼伏。
林鋒坐在車里,看著窗外那一張張麻木的臉。
他的心很沉。
這就是真實的抗戰。
沒有神劇里的光鮮亮麗,只有苦難,無盡的苦難。
“爸爸,他們看起來好餓哦。”
小柚子趴在窗戶上,小臉貼著玻璃,哈氣在玻璃上暈開一團白霧。
她看到了一個被媽媽抱在懷里的小嬰兒,正在哇哇大哭,那個媽媽干癟的里,顯然已經沒有奶水了。
她看到了一個只有一條腿的老兵,正趴在地上,跟一條野狗搶半個發霉的饅頭。
“停車。”
林鋒再次下令。
車隊在城中心的廣場邊停了下來。
“鐵錘,火藥。”
“到!”
“把車上的壓縮餅干,罐頭,還有急救包,拿出一半。”
“發下去。”
“是!”
戰士們迅速行動。
卡車的后擋板被放下來。
一箱箱物資被搬了出來。
“鄉親們!弟兄們!”
鐵錘站在車斗上,扯著嗓子大喊。
“龍盾旅給大伙兒送吃的來了!”
“都別搶!人人有份!”
“排隊!排隊!”
一開始,大家都不敢動。
這年頭,兵匪一家,當兵的不搶老百姓就不錯了,還能給發吃的?
直到鐵錘撕開一包壓縮餅干,掰了一塊,塞進那個斷腿老兵的嘴里。
“吃吧,老哥,這是軍糧,頂飽!”
老兵嚼了兩下。
一股濃郁的麥香和油脂味,瞬間充滿了口腔。
他愣了一下。
然后狼吞虎咽地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水!快給水!”
喝了一口水順下去后,老兵放聲大哭。
“活菩薩啊!”
“真的是吃的!是好吃的啊!”
這一嗓子,就像是發令槍。
人群瞬間涌了上來。
“給我一點!我也要!”
“行行好!救救我孩子!”
場面一度有些失控。
但龍盾旅的戰士們早有準備。
他們手拉手,組成人墻,維持秩序。
一塊塊壓縮餅干,一罐罐午餐肉,被遞到了那一只只枯瘦的手中。
小柚子也沒閑著。
她騎在大黃的背上——這只體型巨大的老虎一出場,就把周圍的人嚇得退避三舍,但也讓秩序瞬間變好了。
“大家不要擠哦!”
“大黃會咬不聽話的人屁股哦!”
小柚子奶聲奶氣地喊著。
她背上的那個小竹簍,此刻正在隱隱發光。
那是方舟的形態。
在這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城市里,到處都是游蕩的孤魂。
他們有的剛死不久,還不知道自已死了,正在茫然地徘徊。
有的缺胳膊少腿,正在痛苦地哀嚎。
但在常人眼里,什么也看不見。
只有小柚子能看見。
她一邊發糖——那是她自已的私房錢大白兔奶糖,一邊對著空氣揮手。
“叔叔,別怕,到簍子里來。”
“里面暖和。”
“哥哥,你的手手在這里,我幫你撿起來啦。”
那些亡魂,感受到了小柚子身上的金光。
那是溫暖的、安寧的、回家的指引。
他們不再猙獰,不再迷茫。
化作點點星光,飛進了小柚子背后的竹簍里。
直播間里。
2025年的網友們,雖然看不見亡魂。
但他們看到了小柚子的動作。
看到了那個竹簍周圍,時不時閃過的奇異光暈。
“女鵝又在接星星了……”
“雖然有點滲人,但我怎么覺得這么暖呢?”
突然。
一條彈幕加粗飄過。
【ID:尋找老兵張富貴】:等等!鏡頭停一下!左下角那個乞丐!那個斷了左臂、臉上有一道疤的乞丐!
導播很懂事地切了個特寫。
畫面里。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正拿著一塊壓縮餅干,舍不得吃,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
他的左袖管是空的,臉上那道疤痕像是一條蜈蚣。
【ID:尋找老兵張富貴】:臥槽!那是我太爺爺!那絕對是我太爺爺!我家里有他的照片!一模一樣!
【ID:尋找老兵張富貴】:族譜上說他死在徐州會戰了,尸骨無存!沒想到……沒想到他還活著!而且就在這兒乞討!
【ID:尋找老兵張富貴】:嗚嗚嗚……太爺爺!我是您的重孫子啊!您受苦了!
這一條彈幕,再次引爆了全網。
“真的假的?這也能認出來?”
“樓上的,快把照片發出來對比一下!”
很快,一張黑白老照片被傳到了公屏上。
經過AI對比。
相似度99%!
“天吶……這真的是跨越時空的相認!”
“太爺爺,您別怕,龍盾旅來了!小柚子來了!您有救了!”
“林鋒!快!那是咱家人的太爺爺!給他整點熱乎飯吃!給他治傷!”
林鋒似乎感應到了什么。
他走到那個老乞丐面前。
蹲下身。
“老人家,您叫張富貴?”
老乞丐嚇得渾身一哆嗦,手里的餅干差點掉了。
“長……長官咋知道俺的名字?”
“俺……俺不是逃兵……俺是手斷了,拿不動槍了,被部隊留下的……”
林鋒握住他那只滿是老繭和污垢的右手。
“您不是逃兵。”
“您是英雄。”
“有人在找您。”
“有人……在幾十年后,等著您回家。”
林鋒回頭喊了一聲:“圣手!”
“到!”
“給這位老人家檢查身體!安排最好的伙食!帶上車!”
“是!”
圣手帶著幾個衛生員,把老人家扶上了那輛像是移動醫院一樣的特種醫療車。
……
就在廣場的一角。
圣手已經支起了野戰醫療帳篷。
現代化的無影燈亮起。
各種儀器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對于這個時代的醫生來說,這里簡直就是科幻世界。
一個徐州本地的老中醫,看著圣手給一個傷員注射青霉素。
“這……這是啥水水?”
“咋打進去人就不燒了?”
圣手推了推眼鏡,笑了笑。
“這叫盤尼西林,不過是提純過的。”
“專治閻王爺的勾魂索。”
“神醫!神醫啊!”老中醫撲通一聲跪下了,“求先生收俺為徒!”
就在這邊救人救得熱火朝天的時候。
不和諧的聲音出現了。
“干什么!干什么!”
一隊穿著黃呢子軍裝、戴著大蓋帽的憲兵,氣勢洶洶地沖了過來。
領頭的是個副官,長得尖嘴猴腮,手里拿著馬鞭。
他看著那一箱箱的物資,眼睛里冒出了貪婪的光。
“誰讓你們在這兒發東西的?”
“經過長官部批準了嗎?”
“這徐州城里的一草一木,都是國家的!”
副官走到鐵錘面前,拿馬鞭指著那輛滿載物資的卡車。
“這車,還有車上的東西,全部征收了!”
“送到長官部去!”
鐵錘正在發餅干,聽到這話,動作停了下來。
他慢慢地轉過身。
一米九的大個子,像是一座山,壓在了那個只有一米六幾的副官面前。
鐵錘低著頭,看著那個副官。
就像是一頭棕熊在看一只跳腳的猴子。
“你說啥?”
鐵錘掏了掏耳朵。
“俺沒聽清。”
“我說征收!”副官仗著背后有長官部撐腰,雖然有點怕,但還是硬著頭皮喊,“這是命令!違抗軍令,就地槍決!”
說著,他身后的憲兵舉起了槍。
周圍的老百姓嚇得趕緊往后退。
“槍決?”
鐵錘笑了。
露出一口大白牙。
“你試試?”
還沒等副官反應過來。
鐵錘那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伸出。
一把抓住了副官的衣領。
“走你!”
鐵錘單臂發力。
直接把那個一百多斤的副官,像提小雞仔一樣,提到了半空中。
雙腳離地。
亂蹬。
“放……放開我……”
副官臉漲成了豬肝色,拼命掙扎。
“想搶俺們龍盾旅的東西?”
鐵錘把臉湊近副官,那股子殺氣,把副官嚇尿了。
“也不去打聽打聽。”
“俺們旅長的脾氣。”
“那是連閻王爺的賬都敢賴的主兒。”
“你算個什么東西?”
“滾!”
鐵錘手一松。
副官一屁股摔在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你……你們等著!”
“反了!反了!”
副官連滾帶爬地跑了,連帽子都忘了撿。
周圍的老百姓和傷兵們,爆發出一陣哄笑。
“好!打得好!”
“這幫狗仗人勢的東西,早該收拾了!”
林鋒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并沒有阻止。
這種時候,太軟了不行。
得亮亮肌肉。
不然,這徐州城里的各路神仙,還真以為龍盾旅是來送快遞的軟柿子。
“看來。”
林鋒整理了一下衣領。
“李長官那邊,估計已經備好茶了。”
“而且是……滾燙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