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落鷹澗的喧囂終于沉寂下來。
只有遠(yuǎn)處的瀑布,還在不知疲倦地發(fā)出轟隆隆的水聲。
林鋒的宿舍里,亮著一盞昏黃的臺燈。
這是整個基地里條件最好的一間板房。
雖然也不大,但鋪著厚厚的木地板,墻上還掛著小柚子隨手涂鴉的畫作。
床上,鋪著柔軟的軍用棉被。
小柚子穿著那身粉色的小熊睡衣,正抱著大黃毛茸茸的脖子,在床上滾來滾去。
大黃這只百獸之王,此刻完全淪為了一個巨大的抱枕。
任由小柚子把它的耳朵揉成各種形狀,甚至把小腳丫塞進(jìn)它那暖烘烘的肚皮底下取暖。
它只是瞇著眼睛,時不時發(fā)出一聲舒服的呼嚕聲。
林鋒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在擦拭他的QBZ-191步槍。
槍油的味道淡淡的,混合著房間里那種特有的奶香味,讓人覺得格外安心。
“柚子。”
林鋒放下槍,看著在床上玩瘋了的女兒。
眼神里滿是寵溺。
“今天那個新來的沈老師,給你的書包,我看你一直沒背。”
“怎么?不喜歡嗎?”
林鋒指了指掛在墻上的那個碎花布書包。
做工確實(shí)沒得說。
連他這個大老爺們看了,都覺得這女人手巧心細(xì)。
而且今天一天,聽到的全是夸這個沈老師的話。
什么溫柔賢惠,什么知書達(dá)理。
甚至連崔三爺那個老光棍,都跑來跟他說,能不能給沈老師多發(fā)兩罐牛肉罐頭,說人家教書費(fèi)腦子。
小柚子聽到爸爸的話,停下了在大黃身上的翻滾。
她坐起來,抱著大黃的大腦袋。
歪著頭,看著那個漂亮的書包。
看了好一會兒。
她搖了搖頭。
“不喜歡。”
回答得很干脆。
林鋒愣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擦槍布,有些驚訝。
自家閨女他了解。
平時給個破石頭都能樂半天,這么好看的書包,還是人家一針一線縫的,怎么會不喜歡?
“為什么?”
林鋒坐到床邊,把女兒抱進(jìn)懷里。
“沈老師對你那么好,還給你做桂花糕,給你縫書包。”
“而且大家都說她是好人。”
“咱們柚子是不是有什么誤會呀?”
小柚子在爸爸懷里蹭了蹭。
她把小臉貼在林鋒的胸口,聽著爸爸強(qiáng)有力的心跳聲。
“咚……咚……咚……”
一下一下,沉穩(wěn),有力。
有時候快一點(diǎn),有時候慢一點(diǎn)。
那是活生生的感覺。
是溫暖的感覺。
“爸爸。”
小柚子抬起頭,伸出一根白嫩嫩的小指頭,指了指自已的耳朵。
表情變得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
甚至帶著一絲與之年齡不符的嚴(yán)肅。
“她的心跳聲……好奇怪哦。”
“奇怪?”林鋒眉頭微皺,“怎么個奇怪法?”
“就像……”
小柚子皺著小眉頭,努力在腦海里搜索著形容詞。
“就像那個掛在墻上的鬧鐘。”
“滴答……滴答……滴答……”
小柚子模仿著那種機(jī)械的聲音。
“一點(diǎn)都不亂。”
“不管是在走路,還是在說話,還是在給大黃喂肉肉。”
“她的心跳……都是一個樣子的。”
“從來不快,也從來不慢。”
“就像是……假的。”
林鋒的心頭猛地一跳。
假的?
心跳怎么可能是假的?
除非……
控制。
極度的控制。
作為一個頂尖的特種兵,林鋒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了。
普通人的心跳會隨著情緒、運(yùn)動而波動。
只有經(jīng)過最嚴(yán)苛訓(xùn)練的特工,或者是某些心理素質(zhì)變態(tài)的殺手。
才能通過呼吸法和心理暗示,強(qiáng)行控制自已的心率。
讓自已的身體機(jī)能,始終保持在一個絕對冷靜、絕對理智的狀態(tài)。
這種人。
沒有情緒。
沒有破綻。
就像是一臺披著人皮的機(jī)器。
“而且……”
小柚子吸了吸鼻子,又往林鋒懷里縮了縮。
像是有點(diǎn)冷。
“她身上雖然沒有那種黑乎乎的壞氣。”
“但是……”
“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林鋒的聲音已經(jīng)冷了下來。
“冷冰冰的味道。”
小柚子小聲說道。
“就像是……冬天里的蛇。”
“或者是……那把手術(shù)刀。”
“大黃也不喜歡她。”
小柚子拍了拍大黃的腦袋。
“大黃說,那個阿姨身上有血味。”
“洗不掉的血味。”
“吼——”
大黃配合地低吼了一聲。
那雙獸瞳里,閃爍著兇光。
林鋒沉默了。
他看著懷里的女兒,又看了一眼墻上那個精致的書包。
原本覺得溫馨的畫面。
此刻,突然變得有些毛骨悚然。
一個完美的女人。
一個心跳如鬧鐘般精準(zhǔn)的女人。
一個連老虎都覺得危險的女人。
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混進(jìn)了他的基地。
成了孩子們的老師。
成了所有人口中的“活菩薩”。
這哪里是什么大家閨秀。
這分明是一條劇毒的美女蛇。
正吐著信子,盤踞在他們身邊,尋找著下口的最佳時機(jī)。
“好。”
林鋒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女兒抱得更緊了一些。
眼神里,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機(jī)。
“爸爸知道了。”
“柚子做得對。”
“以后……離那個阿姨遠(yuǎn)一點(diǎn)。”
“不管她給你什么吃的,都不許吃。”
“不管她帶你去哪,都不許去。”
“記住了嗎?”
小柚子用力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記住了!”
“柚子只聽爸爸的話!”
林鋒把女兒哄睡著。
看著小家伙熟睡的臉龐,他輕輕地幫她掖好被角。
然后。
他站起身。
走出了房間。
門外的走廊里,一片漆黑。
林鋒按住耳麥,聲音低沉得像是來自地獄的低語。
“鷹眼。”
“在,隊(duì)長。”
耳麥里傳來鷹眼冷靜的聲音。
“那個沈如玉。”
“哪怕她上廁所,也給我盯死了。”
“我要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哪怕她眨了幾次眼,都給我記下來。”
“明白。”
鷹眼沒有問為什么。
作為多年的戰(zhàn)友,他聽出了隊(duì)長語氣里的殺意。
那是……
獵人發(fā)現(xiàn)了獵物時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