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郝以超保持著那個向前突刺的姿勢。
他的臉上還掛著那種即將得手的狂喜和猙獰。
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在清晨的陽光下閃爍著幽藍色的光芒。
距離謝晉元的皮膚,只有一指之遙。
甚至謝晉元都能感覺到刀鋒上傳來的森森寒氣。
但是。
他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因為在他的腳下。
那個看似普通的泥土地面里。
突然彈射出了兩個只有硬幣大小的金屬圓盤。
那是2025年龍國特種部隊專用的“蜘蛛”感應電擊雷。
早在昨晚布置營地的時候,林鋒就讓“火藥”在指揮臺周圍埋下了這些小玩意兒。
就是為了防備這一刻。
“滋啦啦——”
藍色的電弧像是一條條憤怒的小蛇,瞬間爬滿了郝以超的全身。
那是瞬間釋放的五萬伏高壓脈沖電流。
雖然不會致死,但足以讓一頭成年公牛瞬間癱瘓。
“呃——?。?!”
郝以超發出一聲不像人聲的慘叫。
這種慘叫是被電流強行擠壓肺部空氣發出來的,短促而尖銳。
他的身體像是觸電的青蛙一樣,劇烈地抽搐起來。
眼球上翻,只剩下眼白。
嘴里噴出白沫。
手里的匕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
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重重地砸在地上,還在不停地抖動,身上冒著青煙,一股焦糊味彌漫開來。
與此同時。
跟在郝以超身后的張文清、尤耀亮、張國順三個人。
也同樣遭遇了“雷擊”。
他們本來也想跟著沖上來補刀。
結果還沒邁開腿,就被腳下的電擊雷給放倒了。
四個人。
整整齊齊地躺在謝晉元面前。
像是在跳一種詭異的霹靂舞。
全場死寂。
所有的戰士都保持著張大嘴巴的姿勢。
他們看著這一幕,腦子根本轉不過彎來。
這是啥?
遭雷劈了?
老天爺顯靈了?
“這……這是……”
謝晉元驚魂未定。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已的脖子。
完好無損。
他看著地上那把泛著藍光的匕首。
又看著地上那四個還在抽搐的“兄弟”。
一股巨大的悲涼,瞬間涌上心頭。
“啪!啪!啪!”
一陣清脆的掌聲,打破了操場上的死寂。
林鋒從人群后面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臉上帶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手里還拿著一疊照片。
“精彩?!?/p>
林鋒淡淡地說道。
“真是一出好戲啊?!?/p>
“謝團長,看來你的兵,比我想象的還要‘有出息’。”
謝晉元看著林鋒。
他的嘴唇在哆嗦。
“林兄弟……這……這是怎么回事?”
“他們……他們為什么要殺我?”
林鋒沒有說話。
他走到那四個已經停止抽搐、但依然渾身麻痹動彈不得的叛徒面前。
他蹲下身子。
用兩根手指,捏起那把掉在地上的匕首。
在郝以超的臉上拍了拍。
“問問他吧?!?/p>
“問問他,這把刀上涂的是什么?!?/p>
“問問他,那十根金條,拿著燙不燙手?!?/p>
郝以超此時雖然動不了,但意識是清醒的。
他聽到了“十根金條”這四個字。
眼里的恐懼瞬間炸裂。
他怎么知道?!
那是昨晚才交易的啊!
那么隱蔽!
天知地知??!
林鋒站起身。
把手里的那疊照片,猛地往天上一撒。
“嘩啦啦——”
幾十張高清照片,像雪花一樣飄落下來。
照片上。
清晰地記錄著昨晚發生的一切。
郝以超四個人,躲在營地角落的陰影里。
一個黑衣人遞給他們一個小布包。
他們打開布包,露出里面金燦燦的金條。
他們那貪婪的嘴臉。
他們接過匕首時陰毒的眼神。
甚至連那把匕首的特寫,都拍得清清楚楚。
這是無人機的高清夜視抓拍。
鐵證如山。
周圍的戰士們撿起地上的照片。
一個個看紅了眼。
“媽的!是金條!”
“這幫畜生!為了錢要殺團長!”
“郝以超!你他娘的還是人嗎?!”
“團長平時待你不薄啊!上次你發燒,團長把自已的被子都給你蓋了!”
“殺了他們!殺了這幫叛徒!”
憤怒。
滔天的憤怒。
比面對鬼子時還要強烈的憤怒。
戰士們沖了上來,圍住那四個叛徒,拳打腳踢。
如果不是楊瑞符攔著,這四個人早就被踩成肉泥了。
謝晉元撿起一張照片。
他的手抖得厲害。
照片上,郝以超笑得那么開心,牙齒都在反光。
而那個時候,他謝晉元正在指揮室里,為了這幾百號弟兄的生路,愁得整夜睡不著覺。
“為什么?”
謝晉元走到郝以超面前。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疲憊。
“我謝晉元,自問沒有對不起你們的地方?!?/p>
“咱們從閘北打到四行倉庫?!?/p>
“多少次死人堆里爬出來。”
“我把你們當兄弟,當親人?!?/p>
“你們……就這么對我?”
郝以超此時稍微恢復了一點知覺。
他看著周圍憤怒的戰友。
看著謝晉元那雙充滿了失望和痛苦的眼睛。
他知道,自已完了。
但他沒有悔改。
反而露出了一絲歇斯底里的獰笑。
“兄弟?”
“呸!”
“你能給我什么?”
“你能給我大洋嗎?能給我金條嗎?”
“跟著你,只有死路一條!”
“日本人說了,只要你死,我們就榮華富貴!”
“我想活!我想過好日子!我有錯嗎?!”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不是謝晉元打的。
是林鋒。
林鋒這一巴掌,沒有用外骨骼的力量。
但依然把郝以超的幾顆牙齒給扇飛了。
滿嘴是血。
“想活,沒錯。”
林鋒冷冷地看著他。
“但踩著兄弟的尸體往上爬,那是畜生。”
“為了幾個臭錢,當漢奸,賣國求榮,那是豬狗不如?!?/p>
林鋒轉過身,看著謝晉元。
“謝團長。”
“人,我幫你揪出來了?!?/p>
“證據,我也給你了。”
“怎么處置,是你四行倉庫孤軍營的家務事?!?/p>
“我這個外人,不插手?!?/p>
說完,林鋒退到了一邊。
他知道。
這一刀,必須由謝晉元自已來砍。
只有這樣,他才能真正立威。
才能真正把這支隊伍的魂,重新凝聚起來。
謝晉元閉上了眼睛。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他是真的痛啊。
那是剜心之痛。
但他很快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里,不再有猶豫,不再有溫情。
只剩下鋼鐵般的軍紀和決絕。
“一營長!”
“在!”楊瑞符大吼一聲,眼圈通紅。
“念軍法!”
楊瑞符挺直腰桿,大聲背誦:
“臨陣脫逃者,斬!”
“通敵賣國者,斬!”
“謀害長官者,斬!”
三個“斬”字。
字字千鈞。
謝晉元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配槍。
那是把跟隨了他多年的勃朗寧。
他看著地上那四個還在求饒、還在哭喊的叛徒。
“下輩子?!?/p>
“做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
“別再當狗了?!?/p>
“砰!”
“砰!”
“砰!”
“砰!”
四聲槍響。
干脆利落。
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四個叛徒的眉心,多了一個血洞。
他們的眼神瞬間渙散,倒在了血泊里。
操場上,一片死寂。
只有風聲。
還有謝晉元那微微顫抖的喘息聲。
他收起槍。
轉過身。
面對著全團的戰士。
“都看見了嗎?!”
謝晉元大吼一聲。
“這就是叛徒的下場!”
“我謝晉元把話撂在這兒!”
“哪怕咱們這四百多號人,最后只剩下一個!”
“哪怕是餓死!凍死!戰死!”
“誰要是敢彎了脊梁骨,去給鬼子當狗!”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四百多名戰士,齊聲怒吼。
聲震云霄。
那一刻。
這支孤軍的魂,徹底凝實了。
再也沒有了縫隙。
再也沒有了雜質。
林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他的嘴角,終于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直播間里。
彈幕再次刷屏。
這次,全是敬意。
“好!殺得好!”
“謝團長真漢子!揮淚斬馬謖!”
“這才是軍魂!這才是咱們的隊伍!”
“歷史改變了!謝團長沒死!叛徒死了!”
“太解氣了!這幫漢奸就該這么殺!”
“林鋒這波操作太穩了!誅人先誅心!”
帳篷門口。
小柚子抱著她的小熊玩偶,探出個小腦袋。
她看著操場上倒下的那幾個壞叔叔。
又看著正在擦眼淚的謝叔叔。
她不懂什么是軍法。
但她知道。
那個想要傷害孫悟空叔叔的壞蛋,被打屁股了。
“爸爸?!?/p>
小柚子小聲地問走過來的林鋒。
“謝叔叔為什么哭了呀?”
“是手手痛嗎?”
林鋒抱起女兒。
親了親她的小臉蛋。
“不是手痛。”
“是心痛?!?/p>
“就像是……柚子不得不把壞掉的玩具扔掉一樣?!?/p>
“雖然壞了,但以前……也是喜歡的?!?/p>
小柚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把小臉貼在林鋒的懷里。
“那柚子以后要乖乖的。”
“不當壞玩具?!?/p>
“不讓爸爸心痛?!?/p>
林鋒的心,瞬間化成了一灘水。
“好。”
“咱們柚子,永遠是最好的寶貝。”
然而。
就在這內部危機剛剛解除的時候。
一場更大的風暴。
正在租界外醞釀。
鬼子的報復。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