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多半不會答應。
但除了她,我還能找誰?
難道真要一個人去,當電燈泡?
我撓了撓頭。
算了,試試吧。
死馬當活馬醫。
我轉身走回辦公室,對正在整理資料的宋朝先說:“小宋,今天先到這兒,讓大家下班吧。”
“好的顧總。”
我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坐電梯下到18樓。
剛一進筑夢空間的大門,前臺的小高就笑呵呵打招呼。
“顧哥,又來找俞瑜老師?”
這段時間因為要裝修辦公室,俞瑜更多時間待在總公司。
我幾乎天天下來找她。
一來二去,我跟她們公司的人也混熟了。
我走過去,靠在前臺,裝作很傷心:“我就不能來找你?”
“你哪次來不是找俞瑜老師?”
“可是……”我笑瞇瞇地看著她,“我這次就是專程來找你的。”
“你找我干什么?”
“沒什么,就是我家新換了一張席夢思,想請你過去一起睡個覺,體驗一下。”
“顧哥,討厭!”小高一臉嬌羞,“你再這樣,我可就找俞瑜老師告狀了。”
我笑了笑。
這些未經世事的小丫頭逗起來真好玩。
“俞瑜在嗎?”
“看吧,你還說是來找我的。”小丫頭嘟起嘴巴。
“我說找你一起睡個覺,體驗席夢思,你不去,我就只能找俞瑜嘮嗑了。”我壞笑說:“你要是去,我就不去找俞瑜了。”
“哎呀,顧哥,你討厭。”
“行了,不逗你了,”我往柜臺下瞟了一眼,“哎喲,穿黑絲了?真好看,是穿給我看的嗎?”
“顧哥!”
見小丫頭羞得臉蛋通紅,我心滿意足地轉身往里面走去。
我走到俞瑜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
推開門。
俞瑜坐在電腦前。
她抬起頭,看到是我,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怎么又來了?你公司沒正事干?”
我走到她辦公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晚上你有空嗎?”
俞瑜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鼠標。
“干什么?”
“杜林和他老婆去南山露營,約了我,他讓我帶個伴兒一起去,免得尷尬。”
“所以?”俞瑜挑眉。
“所以……”我搓了搓手,“我想請你一起去。”
“不去,明天我要上班。”
“明天星期六你上個什么班?”我不死心,“聽小婷說你最近天天加班,今晚去露營放松一下嘛。”
“不去。”俞瑜轉回頭,重新看向電腦屏幕,“你去問問別人吧。”
“我沒別人可問。”我說,“習鈺在蘇州,艾楠……”
俞瑜的手指在鼠標上停頓了一下。
但她沒說話。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俞瑜才再次開口:“顧嘉,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這么有天賦,可以輕而易舉把復雜的工作問題兩三下解決。
也不是每個人都要放下自已的工作與生活,去陪你做那些沒有任何意義的無理取鬧。
你明白嗎?”
“我知道。”我看著她,“但這次真的需要你幫忙。”
“為什么?”
“因為……”我嘆了口氣,“杜林這次去露營,是想跟周舟攤牌。”
“攤牌?攤什么牌?”
“這個年紀的男人還能有什么事?”我說:“杭州有家音樂公司想簽他,他想去杭州談一談,但周舟肯定不同意。
所以他想打感情牌,讓周舟松口。
他讓我去,是讓我幫他勸勸。
但如果我一個人去,周舟可能會覺得壓力太大,反而更抗拒。
有個女的在,氣氛會緩和一些。”
俞瑜沉默了。
她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鼠標上輕輕敲著。
一下,又一下。
她在思考。
過了大概一分鐘,她才轉過頭,看著我,“幾點?”
“就今晚,在南山見,咱們去個人就行。”
“行吧。”俞瑜嘆了口氣,“下班了先回去,我換個衣服。”
我心里一喜,“真的?”
“嗯。”俞瑜點點頭,“但說好,我只去吃飯,不說話,不參與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更不會幫你們勸周舟。”
“好!沒問題!”
“現在,”俞瑜指了指門口,“可以出去了嗎?我要工作了。”
“不要。”我抱著椅子放到她身旁,一屁股坐下,“我們公司下班了,我沒事干,就在這兒陪你。”
“那你好好坐著,別亂動。”
那語氣,跟幼兒園老師轟調皮小孩似的。
反正我也習慣了。
我往前挪了挪,趴在辦公桌上,下巴枕著交疊的手臂,歪著頭看她。
她工作的時候特別專注。
睫毛垂著,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鼻梁挺翹,嘴唇因為思考而微微抿著,偶爾無意識地用牙齒輕輕咬一下下唇。
越看……越好看。
“嘿嘿……”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俞瑜轉過頭:“笑什么?”
“你好美。”
俞瑜無奈地嘆了口氣,轉回頭繼續畫圖:“好好,去一邊玩去。”
她現在對我這種直白的“夸贊”,已經完全免疫了。
甚至懶得反駁。
我起身走到窗邊,擺弄窗臺上的那盆綠蘿。
“顧嘉。”俞瑜忽然開口。
“嗯?”
“你真的確定……要幫著杜林勸周舟?”
“我也不想勸啊,但成為歌手是杜林從大學就有的夢想。”我嘆了口氣:“這次既然有機會,怎么著也得讓他試試。”
俞瑜停下動作,轉過身看著我:“杜林今年三十了吧?”
“他比我大一歲,過完年就31了,怎么了?”
“歌手這個行業,追夢的有志青年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可最終能越過龍門的,卻屈指可數。
如果這次追夢失敗,至少要浪費掉四五年時間。”
“那就浪費唄。”我聳聳肩,“至少不留遺憾。”
俞瑜搖搖頭,說:“四五年時間,對杜林來說可能只是一次遺憾,可對周舟來說,卻是實打實的痛苦。
這幾年,她就得一個人扛起家庭的重擔。
不要孩子還好,可如果有了孩子……不出兩年,她就會因為家庭的瑣事,人老珠黃。
可反過來,等杜林逐夢結束,想要孩子的時候,周舟也就過了最佳生育年齡。
那時候生孩子的危險系數會直線上升。
而且周舟現在應該也快三十了吧?
等她三十五六,正是事業上升期,一生孩子,事業基本就斷了。”
我呆愣住,一句也說不出來。
操!
我怎么沒想到這些?
是啊。
如果杜林沒結婚,他想怎么追夢都行,大不了撞得頭破血流,自已爬起來拍拍土,繼續往前走。
可他現在不是一個人。
他現在是一個丈夫,是一個家庭……不,是三個家庭的頂梁柱。
柴米油鹽,人情往來,父母逐漸年邁的身體……
如果這五年,把三個家庭的重擔全壓在周舟一個女人身上……
確實太殘忍了。
我看著窗外。
樓下街道上的車流緩慢移動,像一條疲倦的河。
每個人都朝著自已的方向,被生活推著,或拖著,往前走。
夢想和現實……
兩者就像重慶的夏天和冬天。
一個熱得你想扒層皮,一個冷得你想縮進被窩永遠不出來。
可日子總得過。
不能因為喜歡夏天,就把冬天給拆了吧?
到頭來,還不是得一邊罵著鬼天氣,一邊該穿棉襖穿棉襖,該吃火鍋吃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