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瑜:
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在去拉薩的路上了。
你收到這封信,大概會很意外。
就像我第一次敲開你家門,說“我身份證落車上了”時一樣意外。
先回答你最生氣的問題:我為什么一直瞞著你,我就是棲岸的創始人。
不是想裝神秘,也不是覺得這樣很帥。
那天晚上在江邊遇見你的時候,我剛被凍結了所有賬戶,身無分文,就剩下口袋里最后的520塊錢。
我從杭州一路開車到重慶,本來想去拉薩,結果半路就困死在這里。
那時候的我,像個逃兵。
從杭州逃出來,從艾楠身邊逃出來。
我不想提提棲岸。
那些東西對我來說,不是榮耀,是心口上還沒結痂的疤。
后來,住進你家,日子一天天過。
你罵我無賴,說我幼稚,嫌我抽煙,我們斗嘴,吵架,一起在江邊發瘋。
我好像……慢慢把杭州那些破事給忘了。
我開始覺得,在重慶這么待著,好像也不錯。
有地方住,有飯吃,有個人天天跟我斗嘴,雖然那個人嘴巴很毒,但心很軟。
我想過告訴你。
很多次。
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怎么說?
說俞瑜,其實我就是你一直很崇拜的那個棲岸創始人?
你會信嗎?
一個身價數十億的總裁,會為了五百塊錢的火鍋錢跟一個女生吵得面紅耳赤?
連我自已都覺得離譜。
所以我想,算了,就這樣吧。
就讓我當個普通的顧嘉,當個你眼里沒皮沒臉的無賴,也挺好。
至少在你面前,我不是什么顧總,不是什么創始人。
我就是顧嘉。
一個會惹你生氣,也會逗你笑;會跟你耍賴,也會在你不開心的時候,陪你對著長江大喊大叫的普通男人。
你說得對,艾楠那句話沒說錯。
我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我不僅騙了你,還利用了你。
把你拉進我和艾楠那攤爛事里,讓你難堪,讓你生氣。
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這5萬塊錢,是還你的。
一萬零一百是欠款,剩下的……就當是這一個月的房租,還有我給你添的那些麻煩的補償。
雖然我知道,有些東西不是錢能補償的。
比如信任。
比如……那份我可能已經弄丟了的,你的善意。
你說我爛透了,爛得無藥可救。
也許你說得對。
但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在離天最近的地方,把心里那些爛掉的東西,一點點挖出來,曬一曬。
也許曬干了,就沒那么臭了。
也許有一天,我還能變回一個……不那么爛的人。
到時候,如果還有機會再見。
希望你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顧嘉。
一個不再滿口謊言、不再幼稚混蛋、不再需要靠偽裝和逃避活著的顧嘉。
雖然這個希望很渺茫。
就像重慶的冬天出太陽一樣渺茫。
但還是忍不住這么想。
就當是我這個無賴,最后一點不切實際的奢望吧。
再見,俞瑜。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收留,還有……謝謝你在我哭得像條狗的時候,沒有推開我。
祝你以后,再也不會遇到我這樣的無賴。
保重。
顧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