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下接聽,打開免提,轉身就往臥室走去。
剛走兩步,就聽陳成說:“喂?俞瑜,昨天下午你走得急,設計上有個要求沒來得及跟你說。”
嗯?
我腳步頓住。
俞瑜一邊洗碗,一邊說:“你說,我記一下。”
她朝我比劃了一下。
我立馬跑到書桌前,拿起紙筆,幫她把陳成的要求全部記下來。
掛了電話,我笑說:“你昨晚沒跟陳成在一起啊。”
“我干嘛跟他在一起?”俞瑜一臉疑惑。
“我以為你們昨晚……”我撓了撓頭,笑說:“沒事,沒事,你繼續忙。”
“嗯?”
俞瑜歪著腦袋,下一秒羞惱道:“顧嘉,你是不是以為我昨晚沒回家,是跟陳成出去……開房了?”
我尷尬一笑。
“顧嘉!”俞瑜咬牙切齒說:“自已思想不端正就算了,還把別人想得也跟你一樣!”
“是你自已說要跟陳成去現場,晚上還不回來。”
“我去完現場,就不能有別的事?”
“可以有,可以有。”
也不知為何,這一刻我心里輕松不少……
收拾完廚房,俞瑜還是老樣子,繼續坐在電腦前畫圖。
我窩在沙發里看電視。
俞瑜偶爾站起身,在客廳活動活動腰肢。
我看著她。
看她挺翹的屁股和苗條身段。
在我的記憶中,她在家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電腦前度過。
每天這么高強度坐著,屁股還能這么翹。
俞瑜忽然轉過身。
我趕忙移開視線,拿著遙控調臺,但一連調了幾個電視臺,不是演愛情,就是說愛情,沒一點兒意思。
現在的文藝作品,不講愛情,就跟不會寫似的。
我把遙控器往沙發上一丟,說:“我先去睡了。”
俞瑜看了一眼墻上掛鐘,“這才八點。”
“困了。”
說完我便走進臥室關上門,往床上一躺,拉過被子蒙住腦袋。
被子蒙著頭,黑暗,又悶熱。
蘇小然哭著道歉的模樣,一遍遍在我腦子里轉。
看來她也一直被蒙在鼓里。
其實,我也想知道,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我更想知道,他們是在和我分手之前好上的,還是我離開杭州的這段時間。
為什么?
為什么啊?
我想不通。
或許……是因為門當戶對吧。
艾楠和高航是發小,兩家在上海都屬于富豪階層,從家世、背景到社交圈,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倆站一起,誰看了不說一句般配?
高航能在艾楠最困難的時候,眼睛都不眨地掏出五個億。
我呢?
一個從西北戈壁灘逃出來的窮小子。
畢業那會兒,兜里揣著1500塊錢,就敢跑到杭州去闖。
那時候談戀愛,談的是理想,是未來,是半夜爬起來給對方煮一碗白粥都覺得浪漫。
現在呢?
被現實扇了幾個結結實實的大嘴巴子后,就后知后覺,到了談婚論嫁,看的不是理想,是現實。
我翻了個身,把臉更深地埋進枕頭里。
布料堵住口鼻,呼吸變得困難。
我一邊貪婪地享受這種近乎自虐的憋悶,一邊又像瀕死的魚,拼命從枕頭的縫隙里汲取那一點點可憐的氧氣。
缺氧的眩暈里,一個念頭冒出來——走。
離開這兒。
離開重慶。
繼續踏上318之旅,去拉薩。
聽說那兒的天特別藍,云特別低,特別適合找個沒人的地方,把自已埋了。
“咚咚咚。”
“顧嘉?”俞瑜一邊敲門,一邊說,“有人找你。”
找我?
我抹了把臉,掀開被子下床,走過去拉開門。
一開門,就見習鈺站在門口。
“嗨,顧嘉。”
她嘿嘿地傻笑著,手里提著一個超市的購物袋,里面裝著幾罐啤酒。
“你怎么知道我住這兒?”
“杜林告訴我的呀。”習鈺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音,“要不要喝點兒?”
一聽是杜林說的,我全明白了。
這小淫賊,肯定把艾楠那點破事全抖出去了,讓習鈺過來“陪”我。
可我現在不需要人陪,只想一個人爛掉。
“那個……”俞瑜的聲音從旁邊插了進來,“需要……下酒菜的鹵菜嗎?我下去買點。”
我轉過頭看她。
俞瑜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好像并沒有我想象中的不耐煩或反對。
她居然不反對在家里喝酒?
習鈺笑嘻嘻地問俞瑜:“俞小姐,你要不要一起喝點……”
“喝什么喝!”
“趕緊走,別煩我!”
我沒好氣地打斷她,側身從她旁邊擠過去,走到客廳,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抓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把音量放到最大。
此刻,我想砸點兒東西,發泄一些情緒。
但一看全是俞瑜的東西……
所以只能用噪音,發泄情緒。
習鈺跟著走過來,挨著我坐下,伸手摟住我的胳膊,身體貼上來,晃了晃:“顧嘉~就喝一點嘛,我心情也不好,陪我喝點嘛。”
“不喝。”我抽出手臂,往旁邊挪了挪,“你趕緊走。”
“我不走。”
習鈺又抱了上來,這次抱得更緊,胸口軟軟地壓著我的手臂:“顧嘉,我知道你現在心里很難受……我們去放縱一下吧,好不好?你想干什么,我都陪著你。你想墮落也好,歇斯底里也好,想罵人想砸東西,我都陪著你……”
她仰起臉看著我,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
“因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
最愛你的人……
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我心口最嫩的肉上。
艾楠昨晚也說過。
在床上,在我耳邊,一遍又一遍,喘著粗氣說過,哭著說過……
“顧嘉……我最愛你……”
“我只愛你……”
現在聽起來,真他媽像個笑話。
這些女人嘴里的“最愛你”,是不是跟便利店貨架上的礦泉水一樣,廉價,且隨時可以更換品牌?
我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
“咔噠。”
打火機竄出火苗。
我剛吸了一口,俞瑜又開口了,聲音有些猶豫,有些遲疑:“那個……顧嘉……”
我以為她又要說客廳不準抽煙。
結果她卻說:“要不要給你們騰個地方?”
“不用。”我往旁邊挪了挪,說:“我跟她沒什么可說的。”
說完,我轉向習鈺:“你走吧。我沒什么好沉淪的,也沒什么可歇斯底里的。不就是前女友跟別人訂婚了嗎?這有什么?”
這話說出口,我自已都覺得假。
習鈺看著我,眼睛慢慢紅了。
“顧嘉,我知道你心里其實很難受。”她捧住我拿煙的手,“我想讓你知道,艾楠不是你的所有。她沒有堅定地選擇你,但我愿意……陪你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