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進次臥,關上門,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帶著江水的濕氣涌進來,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我摸出煙盒,抖出最后一根煙。
“咔噠。”
打火機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點燃煙頭。
我深吸一口,煙霧在肺里轉了一圈,緩緩吐出。
不是不想跟俞瑜討論棲岸的事。
只是一說到棲岸,就不可避免地想起艾楠。
那些好的,壞的,甜蜜的,爭吵的……像潮水一樣涌上來,把人淹沒。
“嗡.......嗡.......”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
我走過去拿起來一看,屏幕上跳動著三個字:蘇小然。
我眼睛一亮,趕緊按下接聽鍵。
“蘇女俠!”我聲音里帶著哭腔,“你終于肯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了!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過的是什么日子?!”
電話那頭傳來蘇小然的笑聲:“手機還能打通,說明還沒流落街頭嘛。”
“跟流落街頭也差不多了!”我訴苦,“趕緊轉我點錢!”
蘇小然沒接話,反而說:“今天又有投資商問我你的近況,問你還有沒有另起爐灶的想法。”
我嘆了口氣,靠在床頭。
“小然,你就別逼我了。”我說,“我現在真的好累,不想再搞事業了,就想躺平,當個廢人。”
這次蘇小然沒像以前那樣勸我。
她只是淡淡地說:“行吧,不逼你了。”
我松了口氣。
“那你什么時候把錢轉我?”我換上一副諂媚的語氣,“我現在真的一分錢都沒有了,連吃碗小面都得靠……”
話沒說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
“小然,我用下你電腦。”
是艾楠的聲音。
我愣住了。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
蘇小然的聲音傳來:“你用書房的臺式電腦。”
幾秒后,我聽見腳步聲遠去。
“艾楠在你家?”我問,聲音有些發干。
我和蘇小然是大學同學,從重慶到杭州,友誼一直沒斷。
我和艾楠談戀愛后,我們三個經常一起約飯,所以她跟艾楠也成了閨蜜。
雖然現在我和艾楠在打官司,蘇小然是我的代理律師,但這并不影響她們之間的交情。
“嗯,”蘇小然說,“她過來咨詢點法律上的事。”
她頓了頓,問:“你要不要跟她說話?”
“算了。”我立刻拒絕。
沉默了幾秒。
“那個錢……”我重新提起話題,“你什么時候打過來?我還等著去拉薩呢。”
電話那頭,蘇小然“嗯……”地拖了個長音,然后嘿嘿一笑。
“顧嘉,”她說,“我現在跟艾楠達成共識了。”
我心里升起不好的預感。
“艾楠想讓你回棲岸繼續上班,”蘇小然繼續說,“我呢,想讓你重拾信心,另起爐灶。”
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笑意:“所以我們一致覺得,不借你錢,是最好的選擇。”
我直接氣笑了。
“好好好,”我連說三個好字,“你們一個個的,都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是吧?”
“這叫為你好。”蘇小然說。
“滾你大爺的!”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正要掛電話,蘇小然又說:“對了,告訴你一件事。”
“什么?”
“艾楠下周要去重慶。”
我心里一緊。
“來找我?”
“不是,”蘇小然說,“棲岸下一階段準備拓展西南市場,艾楠要去重慶和成都考察一下,看在哪兒開個分公司合適。”
我閉上眼,長長地嘆了口氣。
艾楠還是要走這條路。
用燒錢換擴張,用以貸養貸的方式,把攤子越鋪越大。
經濟好的時候,這招或許能行。
可一旦風向變了……
“知道了。”我說。
“到時候艾楠肯定會去找你,”蘇小然問,“你是見,還是不見?”
我沒回答。
“艾楠下周才過去,你……慢慢考慮一下,你們之間的感情怎么處理。”蘇小然說完,掛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在耳邊響著。
江對岸的燈火依舊璀璨,可在我眼里,忽然變得模糊,扭曲。
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艾楠要來重慶了。
我該見她嗎?
見了面,又能說什么?
還是像老朋友一樣,笑著寒暄?
我把手機扔到床上,重新點上一根煙。
“咔噠。”
火苗再次亮起。
我深吸一口,煙霧緩緩上升。
窗外的嘉陵江上,夜航的船拉響汽笛。
“嗚——”
低沉的聲音穿過夜色,飄進房間。
我靠在窗邊,看著對岸的燈火。
重慶的夜晚,好像永遠都不會真正黑暗。
總有光。
可我的路,在哪里?
門口傳來“叩叩叩”的敲門聲。
我把還剩半截的煙按進煙灰缸,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俞瑜站在門外,眉頭微微皺起,往我屋里瞥了一眼。
“你抽煙了?”
“是啊,”我理直氣壯,“不是你同意我在次臥抽煙的嗎?”
俞瑜白了我一眼:“我是同意你抽煙,沒讓你把煙味悶在屋里,把窗戶打開,把煙灰……”
“煙灰彈到煙灰缸里,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耐煩地打斷她,“你煩不煩啊,還有什么事?趕緊說,我還要享受夜晚的安靜。”
俞瑜雙手叉腰:“顧嘉,我再怎么說也是這房子的主人,你就不能客氣點兒?”
嗯?
裝起來是吧?
我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腰彎下去三十度,聲音捏得又尖又細:“親愛的房東,您有什么吩咐呀?”
俞瑜打了個冷顫,臉上露出嫌棄的表情:“你這樣更惡心。”
“嘁!”
我也嫌棄地撇嘴,“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跟個事媽似的。有什么事直接說,只要別是讓我陪你睡就行。”
“誰要你陪睡!”
俞瑜氣得臉都紅了,深吸一口氣,才平復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