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思來到金宸資本負責新業態部,綜合二組的副總監周慶余抱著厚厚一摞項目資料,敲開了他辦公室的門。
目的自然是在新領導面前拉近關系,可是推門進去,周慶余卻是愣住了。
李慎思的辦公桌上,沒有堆成山的文件,沒有打開的電腦屏幕,反而擺著好幾樣養生食材……
枸杞、紅棗、山藥,還有一個冒著熱氣的小燉盅。
李慎思本人正端著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著。
看見周慶余進來,他笑瞇瞇地招招手:“小周啊!來得正好。來,嘗嘗我煮的養生粥,山藥枸杞粥,養胃的。”
周慶余傻眼了,他抱著文件站在原地,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李總,我……我來匯報工作。”他結結巴巴地說。
“工作不急,先喝粥。”李慎思從旁邊拿出一個小碗,盛了一勺遞給他,“趁熱喝,對身體好。”
“謝謝李總。”周慶余只好放下文件,接過碗,硬著頭皮喝了一口。
味道……還挺好。
“怎么樣?”李慎思問。
“好喝,好喝。”周慶余連忙說。
“那就多喝點。”李慎思自己又喝了一口,然后又是拿起了自己的手機,“等我錄個視頻啊!馬上就好。”
只見他邊說著邊打開手機攝像頭,調整了一下角度,對著鏡頭微笑,“小朋友們好,我是李爺爺。今天我們來玩個游戲,把大象關進冰箱需要幾步?第一步,打開冰箱門;第二步,把大象放進去;第三步,關上冰箱門。是不是很簡單呀?好了,今天的游戲就到這里,下次再見!”
錄完,他滿意地看了看回放,然后點了發送。
周慶余全程目瞪口呆。
他覺得自己可能走錯了辦公室,這真的是那個傳說中的“獨角獸之王”李慎思嗎?
怎么像個幼兒園老師?
“李總,您這是……”他忍不住問。
“哦,給我女兒幼兒園錄的。”李慎思收起手機,笑得很自然,“他們搞活動,讓家長錄點小視頻給孩子們看。我想來想去,就錄了這個,簡單易懂。”
周慶余不知道該說什么,深吸一口氣,決定還是說正事,“李總,這是我們二組最近在跟的幾個項目,想請您掌掌眼,給點意見。”
說著他便是把那摞資料推到李慎思面前。
李慎思看都沒看,手一推,把資料推了回去,“小周啊!你們二組的能力我很清楚,這些項目你們自己定就行。我信任你們的眼光。”
“可是李總,您是總經理,還是得您把關……”周慶余急了。
“總經理怎么了?”李慎思擺擺手,“我來了是給你們做后勤保障的,不是來指手畫腳的。你們放心大膽地干,有什么需要支持的,盡管來找我。至于具體項目,你們自己決定。”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意思很明白,他不管事。
周慶余徹底懵了,抱著那摞資料,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還有事嗎?”李慎思問。
“沒……沒了。”周慶余機械地說。
“那去忙吧。”李慎思又端起粥碗,“對了,粥喝完啊!別浪費。”
周慶余麻木地喝完了粥,抱著資料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他碰到了正要去找李慎思的林宇明。
林宇明看他一臉恍惚,問:“周總,怎么了?見李總了?”
周慶余點點頭,聲音飄忽:“見了……他在喝粥,錄幼兒園視頻,還說不管項目,只做后勤……”
林宇明也傻了:“什么?”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震驚和困惑。
……
四組辦公區,林宇明一臉不可思議地跑過來,“老大,聽說李慎思在辦公室煮粥養生,還錄幼兒園視頻!周慶余去找他匯報工作,他看都沒看就說不管,讓下面人自己定!”
吳恪之聽完,臉上一點驚訝的表情都沒有。
“我早說了,他是來養老的。”吳恪之說得平靜。
“養老?”蘭芊翊不解,“他才六十出頭吧?怎么就養老了?”
“六十出頭,在投資界已經算‘高齡’了。”吳恪之說,“李慎思二三十多歲入行,干了三十多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該賺的錢賺夠了,該有的名聲也有了。現在找個大公司,掛個高管的頭銜,安安穩穩等退休,不是很正常嗎?”
孫弈秋聽得一愣一愣的:“所以……李總來咱們公司,真的就是來混日子的?”
“大概率是。”吳恪之點頭,“你們想想,他要是真想做事,第一天就會召集所有組開會,了解項目,制定計劃。但他來了三天,除了轉一圈露個面,什么都沒干。這像是個想大干一場的人嗎?”
林宇明想了想:“倒也是……可是克里斯費那么大勁把他請來,就是為了讓他來養老?”
“克里斯有克里斯的考慮。”吳恪之說,“也許是為了借李慎思的名氣,提升公司形象;也許是為了制衡曲總;也許……就是單純給老前輩一個安穩的歸宿。誰知道呢。”
蘭芊翊皺了皺眉:“那咱們部門以后怎么辦?總經理不管事,項目誰把關?決策誰來做?”
“該誰做誰做。”吳恪之說,“以前王總在的時候,他也不怎么管具體項目,都是各組自己定。現在換了個更不管事的,對我們來說,也許是好事,至少沒人瞎指揮了。”
“可是……”孫弈秋猶豫著說,“李總要真是來養老的,那最后倒霉的還不是咱們這些干活的人?出了事,他可能拍拍屁股走了,咱們還得背鍋。”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吳恪之看著孫弈秋,忽然笑了:“弈秋,你長進了,會想問題了。”
“沒錯,如果李慎思真是來養老的,那咱們就得更加小心。因為他不會為部門的業績負責,也不會為我們的錯誤兜底。以后做事,要更謹慎,更要留證據,保護好自己。”
林宇明嘆了口氣:“哎!本來以為來了個大佬能帶我們飛,結果來了個佛系的。這落差也太大了。”
“佛系也好,拼命也罷,咱們該干嘛還得干嘛。”吳恪之轉身,“行了,別瞎想了,去工作吧。李慎思怎么樣,跟咱們關系不大。把自己的事做好,才是正經。”
大家散了,各自回到工位。
但每個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如果總經理真是來養老的,那新業態部的前景,就更加不明朗了。
而他們這些在一線干活的人,肩上的責任,也更重了。
……
李慎思來公司的第一天,又干了一件讓全公司目瞪口呆的事。
上午十點,能源組辦公區里大家都在忙。
蘇寧正在跟趙博千討論一個光伏項目的技術參數,突然整個辦公區變得安靜了下來。
茫然的抬頭一看,李慎思端著一個大保溫桶,正笑瞇瞇地朝這邊走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馬建國趕緊從辦公室跑出來:“李總,您怎么來了?有什么事叫我過去就行……”
“沒事,沒事。”李慎思擺擺手,徑直走到蘇寧工位前,“蘇寧啊!給你帶了點東西。”
接著他把保溫桶放在蘇寧桌上,打開蓋子,里面是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養生粥,能看見枸杞、紅棗、山藥,聞起來很香。
“我剛剛熬的,熬多了,給你帶一碗。”李慎思說得自然,“趁熱喝,養胃。”
蘇寧整個人都懵了,他看著那碗粥,又看看四周……
所有同事都盯著他,眼神里有震驚、有好奇、有探究。
許太平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趙博千推了表情復雜。
周明眼睛瞪得溜圓。
馬建國站在旁邊,臉都僵了。
“李總,這……這怎么好意思。”蘇寧滿臉苦笑又手足無措,“您太客氣了。”
“跟我客氣什么?”李慎思板起臉,“怎么,叫我李總?以前不都叫李伯伯嗎?這才幾天不見,就這么生分了?”
這話聲音不大,但足夠周圍人都聽見。
“李伯伯”三個字一出來,辦公區里響起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
蘇寧心里苦笑,知道這下徹底瞞不住了。
他只好改口:“李伯伯,謝謝您。我就是覺得……在公司,還是叫職務合適。”
“什么職務不職務的,私下里該怎么叫就怎么叫。”李慎思語氣緩和下來,“我上個月還跟你爸吃飯呢,他說你在這邊干得不錯,他很欣慰。”
“李伯伯……”蘇寧只能順著說。
李慎思拍拍他肩膀,“蘇寧啊!聽李伯伯一句勸,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你看你們這些年輕人,動不動就熬夜,吃外賣,時間長了胃就壞了。以后啊!每天去我辦公室喝兩次粥,我那兒食材多,給你調理調理。”
這話說得跟長輩叮囑自家孩子一樣,親昵得不像話。
蘇寧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已經不只是好奇了,而是帶著各種復雜的情緒……
羨慕、嫉妒、警惕、算計……
但是蘇寧知道,從今天起,他在金宸的日子,不會再平靜了。
“李伯伯,真不用麻煩……”蘇寧還想推辭。
“不麻煩,順手的事。”李慎思打斷他,“行了,你忙吧!我走了。記得把粥喝了啊!別浪費。”
“謝謝李伯伯。”
李慎思說完,便是轉身走了。
經過馬建國身邊時,還特意停了一下:“馬總,你們組的蘇寧不錯,好好培養。”
“是是是,李總放心,一定好好培養!”馬建國連忙說。
等李慎思走遠了,辦公區里還是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蘇寧,還有他桌上那碗粥。
許太平第一個湊過來,臉上堆滿笑:“小蘇啊!不對,蘇哥……你跟李總這么熟啊?”
蘇寧看著那碗粥,嘆了口氣:“我爸跟李總是老朋友,也就是見過幾次。”
“哦……老朋友啊……”許太平眼神閃爍,“那蘇哥你爸是……”
“做點小生意。”蘇寧輕描淡寫地帶過,“行了,大家忙吧,粥我喝不完,誰要嘗嘗?”
沒人敢接話,那碗粥現在就是個燙手山芋,誰碰誰尷尬。
最后還是趙博千說了句:“你自己喝吧!李總特意給你帶的。”
蘇寧點點頭,拿起勺子,硬著頭皮開始喝。
粥確實熬得不錯,軟糯香甜,但他喝得味同嚼蠟。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同事雖然都回到了工位,但注意力還在他身上。
“聽見沒?叫李伯伯……”
“難怪克里斯親自見了他……”
“背景不簡單啊……”
馬建國在辦公室里坐不住了。
他走出來,在蘇寧工位旁站了一會兒,想說什么,但最后還是沒開口。
只是拍了拍蘇寧的肩膀,又回去了。
那意思很明顯,以后不敢得罪你了。
蘇寧喝完粥,去茶水間洗保溫桶。
一路上,碰到其他組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回到工位,他給蘭芊翊發了條微信:“完了,我暴露了。”
蘭芊翊很快回:“怎么了?”
“李慎思來我們組,給我送養生粥,還讓我叫他李伯伯。現在全公司都知道我跟他關系不一般了。”
“……那你以后怎么辦?”
“不知道!反正在金宸資本是肯定待不下去了。”
“蘇寧,我從來沒有問過你,你的家世是不是很顯赫?”
“還行吧!我父母也就是做了點生意,其實和郝帥的的情況差不多,和克里斯父親、李總關系不錯。”
“還真沒看出來!我男朋友還是一個富二代。”
“別鬧!心里好煩。”
“晚上去我那,我好好的開解一下你。”
“一言為定。”
發完這條,蘇寧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其實他知道李慎思是故意的,用這種看似親昵的方式,公開他和蘇家的關系。
目的是什么?可能是為了給他撐腰,也可能是為了敲打某些人,或者……就是在下棋,而他是棋子之一。
但不管目的是什么,結果都一樣:自己在金宸,再也不能低調了。
以前自己只是個有能力的新人,現在成了“有背景的關系戶”。
同事們會怎么看他?領導會怎么對他?以后的工作還怎么做?
蘇寧突然覺得心很累。
再次拿出手機,看著李慎思剛才發來的微信:“蘇寧,粥好喝嗎?明天直接來我辦公室喝。”
“謝謝李伯伯,你的手藝真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