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炎對路徑果然熟悉,在他的指點下,飛舟巧妙地避開了幾處看似平靜實則暗藏空間裂痕的險地,以及一片終年刮著銷魂蝕骨九天罡風的空域。
一個多時辰后,前方景象陡然一變。
極遠之地,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巍峨神山,撐天拄地般聳立。
山體不知其高,半山以上已沒入混沌色的云海之中,唯有山腰之下可見其雄姿。無窮無盡的紫色先天氤氳之氣從山體蒸騰而上,化作漫天祥云瑞靄,將半邊天空都染成淡紫。
道道玄黃之氣如龍蛇纏繞山體,隱約有大道綸音自山中傳出,洗滌神魂。
僅僅是遠遠望見,便讓人心生敬畏,仿佛直面洪荒大地之脊梁。
萬壽山!五莊觀所在!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浩瀚、厚重、承載萬物、亙古長存的無上道韻。
山中仙氣已濃郁到化為靈雨靈霧,滋養著無數奇花異草、靈芝仙葩。
許多在外界難得一見的洪荒異種,在此地卻悠然棲息。
天空中,各色遁光越發密集,如同百鳥歸林,從洪荒各處匯聚而來。
“好一處先天道場!不愧為地仙祖庭!”林然由衷贊嘆。
與此地相比,燭部落乃至阿神族圣地,都顯得如同原始村落。
“嘿嘿,每次來都覺自身渺小。”祝炎炎咧嘴一笑,“走,去山門!”
飛舟隨著浩蕩的“人流”,降落在萬壽山腳一處由整塊先天青玉鋪就的廣闊平臺上。平臺上早已匯聚了成千上萬的修士,形貌各異,種族繁多:
有身高數丈、肌肉如龍的巫族大漢;
有仙風道骨、清氣繞體的練氣士;
有妖氣縱橫、化形不完全的妖族精怪;
有鬼氣森森卻得純陽道韻點化的陰神之屬;
還有不少氣息古怪、似神似魔、來自偏僻之地的異族……
雖然魚龍混雜,氣息駁雜,但在此地,皆收斂氣機,井然有序,無人敢高聲喧嘩或爭斗。
一股無形而浩瀚的威壓籠罩四方,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平臺盡頭,是一座看似樸素、實則道韻內斂的玉石門戶,上有先天道紋自然凝結成三個大字:“五莊觀”。
門側,有兩名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但眼眸清澈深邃、氣息純凈平和的童子,身著月白道袍,手持玉笏,正為前來聽道者登記。
林然收了飛舟,與祝炎炎一同排隊。
輪到祝炎時,他洪聲道:“某家祝炎,北荒散修,特來聆聽大仙大道!”
左側童子執玉笏一點,虛空中自然浮現一道符文,印入手中玉冊。
右側童子遞過一枚非金非木、呈土黃色的令牌:“祝炎道友,請持此‘地聽符’,循山道前往‘混元巖’,依符中指引落座靜候。”
“多謝童子!”祝炎炎接過令牌,退到一旁。
林然上前,拱手:“散修林然,特來聽道。”
童子抬眼,目光清澈無波:“請問道友尊號?何方修行?”
尊號?林然早有準備,平靜道:“貧道‘燭龍’,于北俱蘆洲磨礪已身。” “燭龍”之名,既契合他源自燭部落的起點與“龍化”之能,在洪荒語境中也顯得古樸神秘,不至突兀。
“燭龍?”童子微微頷首,似在品味,隨即同樣錄下名號,遞過一枚地聽符。
林然接過,符牌入手溫潤厚重,正面是簡單的山形紋路,背面有微光流動,指示方位。
祝炎炎湊過來,蒲扇大手拍了拍林然肩膀,力道讓林然身形微微一晃:“燭龍道友?好名號!聽著就硬氣!走走,上山!”
兩人沿著一條蜿蜒而上、由先天白玉鋪就的山道前行。
山道兩旁,古松虬結,瑤草生香,時有白鹿銜芝,玄猿獻果,一派仙家氣象。
越往上,那股源自大地的厚重道韻越強,對心神是一種洗滌,也是對修為的一種無形考驗。
行至半山,眼前豁然開朗。
山體在此處向內凹陷,形成一片巨大無比、近乎懸空的平臺,混元巖。
巖石呈玄黃之色,光滑如鏡,卻又天然形成無數蒲團般的凹陷,呈環形環繞中心一處不大的石臺。
此刻,石臺空置。
混元巖上,已經坐下了大半修士,黑壓壓一片,卻寂然無聲。
所有生靈都在默默調息,適應此地道韻,等待講道開始。
林然與祝炎炎按照地聽符指引,找到了位置,位于中后部,視野尚可。
坐下后,林然才有余暇仔細觀望周圍聽道者。
這一看,心中凜然。
前排靠近石臺的位置,許多身影氣息淵深似海,晦澀莫名。
有的周身清氣上涌,結成慶云,三花隱現;
有的氣血沖霄,演化種種洪荒兇獸虛影;
有的身后隱隱有世界生滅,法則纏繞;
有的干脆就是一團光影或霧氣,看不清真容,唯有磅礴的神念波動顯示其存在。
祝炎炎也瞪大了眼睛,低聲傳音,為林然介紹一些他能辨認出的、在洪荒有些名號的存在:
“瞧見那邊那個身穿獸皮、背負重斧的大漢沒?那是‘刑天氏’的族人,氣息煞氣好重,不過在這里也老實了。”
“那邊幾個聚在一起、周身水汽彌漫的,應該是來自四海龍族或者洪荒水族的,龍族到底底蘊深厚。”
“看那個獨坐角落、枯瘦如柴的老者,氣息似有似無……某家聽說過大荒西邊有個‘枯榮老人’,修煉生死枯榮之道,莫非是他?”
“還有那幾個,妖氣純正而古老,恐怕是來自不周山附近或者洪荒星空的大妖后裔……”
林然凝神望去,果然見到許多形貌、氣質、法力屬性都迥異于后世仙神的修士。他們身上帶著濃厚的洪荒烙印,或蠻荒,或古樸,或詭異,或神圣,共同構成了洪荒早期光怪陸離的修行圖景。
他甚至隱約感覺到幾道目光從不同方向掃過自已,帶著探究之意,但很快便移開。在這等場合,只要不主動挑釁或顯露異寶,一般無人會無故生事。
就在這肅穆而充滿期待的寂靜中,混元巖中心那石臺上方的空間,微微蕩漾。
沒有霞光,沒有異香,只有一個頭戴紫金冠、身著青灰色樸素道袍、面容古樸平和、三縷長髯垂胸的道人,悄然盤坐于石臺蒲團之上。
他的出現如此自然,仿佛自古便坐在那里,與腳下的萬壽山,與周圍的洪荒天地,渾然一體。
鎮元子!
地仙之祖!與世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