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幾縷新鮮的、帶著胎脂的血跡,證明這里剛剛確實躺過一個新生的嬰兒。
產房里的醫生和助產士們似乎都還沉浸在剛才接生的忙碌中,尚未有人注意到這個角落的異常。
或許在她們看來,嬰兒已經被護士抱去清洗或做檢查了。
林然快步走到余仙兒床邊,握住她無力的手,低聲喚道:“仙兒。”
余仙兒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孩子,卻又虛弱得發不出聲音。
林然見醫生還在縫合傷口,便沒有使用異能幫她治療,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給她安撫。
就在這時,房間另一側,那道隔開兩張產床的藍色布簾后面,傳來了響亮的嬰兒啼哭聲。
“哇——哇啊——!”
聲音清脆有力,充滿了生命最初的活力。
“是個女孩!恭喜!”助產士欣喜的聲音傳來。
余仙兒聽到這哭聲,眼中恢復了一絲神采,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似乎在為閨蜜高興。
然而,這喜悅只持續了不到一分鐘。
布簾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器械碰撞聲,緊接著是醫生嚴肅緊繃的聲音:
“不好!產婦出現產后大出血!出血量很大!立即準備輸血!呼叫主任!”
“血壓在下降!”
“心跳加速!”
“快!建立第二條靜脈通道!”
一連串緊張的命令和報告聲如同冰雹砸下。
剛剛放松下來的余仙兒瞬間繃緊了身體,她猛地抓住林然的手,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
“林然!阿媚……阿媚她……快救救她!你快救救她啊!”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祈求。
林然反手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目光卻越過布簾,投向那一片混亂的中心。
他的神識早已穿透屏障,清晰地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王媚身下的床單正迅速被鮮血浸透,她的臉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生命體征在急劇惡化。
救她?
林然的指尖微微顫抖。
他想。
他比任何人都想。
這幾個月來相處,王媚雖然偶爾還是會流露出對物質的在意,但對余仙兒卻是真心實意地關心和照顧。
她是個有缺點但本性善良的女人,不該就這樣……
可是……
林然緩緩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無奈。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
“仙兒……我不能。”
“為什么?!”余仙兒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眼中充滿了不解與憤怒,“你能救我!你能治傷!你為什么不能救阿媚?!那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因為……這會改變歷史。”林然的聲音低沉而痛苦,“王媚她……在我的記憶里,或者說,在原本的時間線上,就是在這個時候……去世的。”
他看著余仙兒瞬間瞪大的眼睛,繼續艱難地說下去:
“就算我現在強行出手,用止住她的血,治好了她,暫時把她從死神手里拉回來……但那些高維生物,很可能會立刻察覺到這里的異常。它們會進行‘修正’,到時候,王媚可能還是會以其他方式……離開。甚至,可能會牽連到你和孩子,還有更多人。”
“那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她……”余仙兒的眼淚奪眶而出。
“給我時間,仙兒。”林然緊緊握住她的手,“等我……等我變得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無視那些規則,可以對抗甚至消滅那些高維生物的時候。我一定會回來,回到這個時間點,救下她。我向你保證。”
他說得斬釘截鐵,眼神堅定。
但只有他自已知道,這番話里隱藏著多大的不確定。
如果他真的能成長到那一步,為什么……為什么未來銀玥自爆的時候,他沒有出手?
這些疑問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真的……真的嗎?”余仙兒淚眼朦朧地望著他,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嗯。”林然用力點頭,不容自已有絲毫動搖。
就在這時,布簾那邊傳來醫生急促的聲音:“病人心跳停了!準備電擊!所有人退開!”
“砰!”“砰!”
電擊器沉悶的響聲,伴隨著醫護人員緊張的呼喊,一下下敲打在寂靜的產房里,也敲打在余仙兒和林然的心上。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終于,所有的聲音都停了下來。
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籠罩了布簾后的空間。
又過了許久,布簾被緩緩拉開。
主治醫生走了出來,他摘下了沾著血跡的手套,臉上寫滿了疲憊與沉重。他看向林然和余仙兒,聲音低沉:
“我們……盡力了。產后羊水栓塞并發大出血,來得太急太猛……請節哀。”
余仙兒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踉蹌著、幾乎是跌下產床,光著腳,朝著王媚那邊撲去。
“阿媚……阿媚!你醒醒!你看看我啊!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才剛剛出生啊!嗚嗚嗚……”
她撲到王媚床邊,握住那只已經逐漸冰冷的手,哭得撕心裂肺。
王媚安靜地躺著,臉上還殘留著一絲生產時的痛苦與疲憊,但已經沒有了呼吸。那個剛剛出生、被包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女嬰,此刻正被護士抱在懷里,似乎也感覺到了母親的離去,發出小貓般微弱的嗚咽。
林然走上前,默默地從后面扶住余仙兒搖搖欲墜的身體。
同時治療異能啟動,迅速修復著她產后虛弱的身體,撫平她的傷痛。
現在的林然對治療異能的領悟已經到了極深的程度,可以在治療的時候避免酥麻尷尬的情況發生。
“林然……你先出去吧。”許久,余仙兒才止住哭聲,她抬起頭,臉上淚痕交錯,眼神卻異常空洞,“我想……想單獨跟阿媚待一會兒,跟她說說話。”
她的聲音嘶啞,平靜得令人心碎。
林然看著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是蒼白的。
他點了點頭,松開了手:“好,我就在門口。隨時叫我。”
他最后看了一眼王媚安靜的面容,和那個襁褓中懵懂無知的女嬰,轉身,默默走出了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