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想到未來自已的叮囑,這很極有可能就是他所為,只是出于什么目的,他無從得知。
就在林然心中思緒翻涌之際,車廂過道里,一位穿著樸素、甚至有些寒酸,年紀約莫二十歲出頭的女人,怯生生地走了過來。
她先是看了一眼林然身旁靠窗的大娘,大娘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立刻把頭扭向窗外,假裝沒看見。
那女人見狀,又將目光投向了林然三人,最后她選擇向余仙兒開口,語氣帶著哭腔:
“你好,小妹妹,”女人臉上寫滿了無助,“我的錢包被偷了,車票也在里面。一會兒列車員就要查票了,你能借我點錢補張票嗎?我不想被趕下車……你放心,你把地址告訴我,我回去后一定把錢寄還給你!”她眼中充滿了期盼,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余仙兒盯著對方看了看,清澈的眼眸中帶著審視,但還是溫和地問道:
“好,你的目的地是哪兒啊?”
“大烏市!”女人連忙回答。
聽到這話,余仙兒微微一愣。
大烏市是這趟列車的終點站,路途遙遠,坐火車過去得要好幾天的路程,車票錢可不是個小數目,估計得要一兩百塊。
這對于很多普通家庭來說,已經是一個月的生活費了。
她心中雖然有些猶豫和心疼,但看對方說得可憐,還是點了點頭,善良地答應下來:
“好,一會兒列車員來了,我替你補票。”
“你真是個好人,小妹妹!”女人臉上立刻露出欣喜之色,但隨即話鋒一轉,“不過不用麻煩你了,你把錢直接給我,我自已去補票就行了!”
說著,她向余仙兒伸出了手。
“多少錢啊?”
余仙兒沒有多想,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從連衣裙領口內側,掏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小錢包。
“兩百就夠!”
女人緊緊盯著那個錢包。
就在余仙兒準備打開錢包拿錢的時候,坐在她身旁的阿媚拉了拉余仙兒的胳膊,壓低聲音,語氣帶著提醒:
“仙兒!別給她錢!我看她八成是個騙子!”
坐在林然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大娘,此刻也忍不住,一個勁兒地給余仙兒使眼色,微微搖頭。
“啊?騙子?”
余仙兒拿著錢包的手頓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看女人,又看看阿媚。
“我不是騙子!我真的錢包丟了!”女人連連擺手,情緒忽然激動起來,眼淚說掉就掉,“我叫娟子,是大沙市仙桃村的人!我是去大烏市摘棉花的……嗚嗚……”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余仙兒看著對方淚流滿面的樣子,心又軟了,她膽怯地拉了拉阿媚的衣袖:
“阿媚,要不……還是幫幫她吧,她看著挺可憐的……”
“是啊,小妹妹,你就行行好,幫幫我吧!”
那自稱娟子的女人見余仙兒動搖,立刻順桿爬,哀求道。
阿媚沒好氣地瞪了那女人一眼,對余仙兒說道:
“仙兒!你是不是傻啊!她肯定是騙子!這套路我聽得多了!”
“小妹妹,我真不是騙子,我真的丟了錢包啊!”娟子帶著哭腔連連解釋,演技堪稱一流。
“阿媚,我……我感覺她不像壞人……就幫幫她吧!”
余仙兒猶豫著,最終還是善良占據了上風,不顧阿媚的勸解。。
她打開錢包,從里面小心翼翼地數出了兩張百元鈔票,遞給了那個女人。
名叫阿媚的女孩見狀,長嘆一口氣,雙手抱胸,扭過頭去,一副“恨鐵不成鋼”、“懶得再管你”的模樣。
娟子接過錢,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但她并沒有立刻離開,反而目光更加直勾勾地盯住了余仙兒手中那個依舊鼓囊的錢包,剛才余仙兒打開時,她瞥見里面至少還有七八張百元大鈔,甚至可能更多!
貪念瞬間膨脹。
她再次開口,語氣更加可憐:
“小妹妹……你……你能再給姐姐兩百塊錢嗎?姐姐……姐姐家里人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說著,她朝著站在車廂連接處熱水房門口的一個抱著小孩的瘦高男人招了招手。
阿媚看到這一幕,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喂!你別太過分啊!還抓著一個人往死里坑?”
“小妹妹,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求求你了!”
娟子根本不理會阿媚的警告,依舊死死盯著余仙兒和她手中的錢包。
阿媚還想說什么,那個瘦高的男人已經抱著一個約莫兩三歲、臉蛋通紅、不停哭鬧的小孩走了過來。
小孩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哭聲嘶啞,更添了幾分悲慘。
“小妹妹,這……這是我老公,”娟子指著男人,對余仙兒說道,“等我們回去了,第一時間就把錢還給你!你就行行好,再幫幫我們吧!”
她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余仙兒看著那哭鬧不止、臉色通紅的小孩,惻隱之心再次被觸動,她又從錢包里掏出了兩百塊錢,遞了過去,輕聲說:“快給孩子買點吃的吧!”
“小妹妹,你幫了我這么多,說實話,我實在不應該再開口了,”娟子接過錢,迅速塞進口袋,話鋒卻又是一轉,貪婪的目光依舊鎖定在錢包上,“但……但你能不能再借我一些錢?我的小孩生病了,等下一站我們打算下車,帶他去醫院看病!這看病……需要錢啊!”她編造著新的理由。
“你們別太貪得無厭了!真抓著一個人往死里坑是吧?”阿媚實在忍無可忍,猛地站起身,指著那女人怒斥道。
她性格顯然比余仙兒潑辣一些。
然而,阿媚話音剛落,一個穿著舊中山裝、約莫五十多歲、長著一雙陰沉三角眼、面相兇狠的老漢,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
他站在過道,眼神冰冷地掃過阿媚,聲音低沉,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小姑娘,你不幫人家,沒有愛心,就不要在這里多嘴多舌!阻止別人做好人好事,是會遭報應的!”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如同毒蛇般在阿媚臉上掃過,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地道:“這世道不太平,要是走在路上,不小心被人用刀子劃傷了漂亮的臉蛋……你家里人該多傷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