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精心布置的場景。
沒有圍觀的人群。
沒有華麗的辭藻。
只有即將凋謝的杜鵑花海,沉默的遠山,漸暗的天空。
風停了。
時間也停了。
世界縮小成我手里這枚,等了六年的戒指。
我跪了很久。
可艾楠沒說話,只是瞪大了眼睛看著。
不遠處的觀景臺上,幾個游客探頭探腦,手指朝這邊指指點點。
風把隱約的議論聲送過來:
“求婚呢?”
“好像沒成……”
“跪半天了……”
我臉上有點掛不住,壓低了聲音:“艾楠,你……你倒是說句話啊。”
艾楠低下頭,小嘴一撇:“顧嘉啊顧嘉,六年了,你告白的方式怎么還是這么土?”
土?
“我以為……”我撓了撓后腦勺,笑說,“我以為你喜歡這種……樸素點兒的。”
畢竟剛才,她還說最美的花海是我送的那捧玫瑰。
“廢話!”
她白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三分嗔怪七分無奈,“哪有女孩子不喜歡浪漫儀式的?這是儀式感!
儀式感懂不懂?”
“懂,懂。”我趕緊點頭,像小雞啄米,“那……下次我給你補上?”
“那下次……下次再求唄。”
“那不行!”我急了,舉著戒指的手又抬高了些,“趕緊的,把手伸出來!”
艾楠沒再逗我,乖乖地伸出右手。
我把戒指套進她的中指。
“呼~~”
我長出了一口氣。
成了。
雖然以前跟她鬧著玩,沒少說過“嫁給我吧”,在床上胡鬧的時候也喊過“老婆”。
但這一次,不一樣。
這次的告白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
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要跟她結婚,生孩子,無論以后是風花雪月,還是過那種柴米油鹽的日子,我都愿意娶她。
哪怕她某天真的忘了我。
我也會一遍遍,不厭其煩地,把我們的故事講給她聽。
艾楠沒立刻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手上的戒指,看了很久,臉上甚至沒有太多激動的表情。
久到我心里又開始打鼓,小聲說:“艾楠,說,說詞啊。”
艾楠張開了雙臂,笑說:
“顧嘉。”
“我愿意。”
我知道她會答應。
就像六年前在錢塘江邊,我知道只要我捧著那束可笑的玫瑰走過去,她就會笑著撲進我懷里。
可親耳聽見這三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
胸口那股滾燙的東西,還是“轟”地一下炸開。
炸得我眼前發花,鼻子發酸。
我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撲過去,把她狠狠摟進懷里。
用盡全力。
勒得她輕輕“唔”了一聲。
她也立刻回抱住我,手臂環住我的脖子,很緊,很緊。
我們誰也沒說話。
過了很久,我才稍微松開一點,低下頭看她。
她臉上干干凈凈的,一滴眼淚都沒有。
甚至還在笑。
“你怎么不哭?”我有點納悶。
“為什么要哭?”她歪了歪頭,更納悶。
“電視劇里求婚成功,不都得感動得稀里嘩啦嗎?”
“那是剛在一起的小情侶。”艾楠笑說,“咱倆在一起都六年了。
再過一年,就算熬過七年之癢了。
到時候,即便沒結婚證,那也是老夫老妻。
這場求婚,只不過是遲到的求婚而已。
所以,為什么要哭?
而且,被你求婚,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情之一。
笑容跟這一刻,更配呢。”
有道理。
那些戲劇化的眼淚,煽情的對白,好像真的……沒那么重要了。
我們之間,早就過了需要用眼淚和誓言來證明什么的階段,剩下的,就是這種平靜的、踏實的,知道彼此就在那里,永遠不會走散的……安心。
“可我還是覺得……”我嘟囔道,“哭一下比較有氛圍。”
“你想看啊?”艾楠挑眉。
“嗯……有點。”
“那你自己哭去。”她笑罵,手指在我眉心戳了一下。
下一秒,她忽然踮起腳尖。
柔軟的嘴唇貼了上來,很輕,很快。
像蝴蝶掠過花瓣。
一觸即分。
然后,她退開一點,仰著臉,看著我的眼睛。
很認真,很認真地說:
“顧嘉。”
“我們倆的感情走到現在,好像也只剩下結婚這一個結局了。”
“我已經不在乎會不會忘掉你了。”
“我現在只想……只想讓你趕緊娶我。”
我低下頭,吻住她的唇。
這次不是蜻蜓點水。
是結結實實的,帶著所有未竟的言語,所有滾燙的承諾,所有對未來的篤定。
“好。”
分開時,我抵著她的額頭,喘著氣說。
“就算你家里人不支持,就算天塌下來,我也要娶你。”
“陪你一輩子。”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真的忘了我。”
“我就帶著你,把我們走過的路,再走一遍。”
“讓你一次,一次,又一次……”
“重新愛上我。”
“直到……我們倆都走不動的那天。”
艾楠沒說話。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緊我,把臉深深埋進我頸窩。
我感覺到,頸側的皮膚,濕了一小塊。
溫熱的。
她終于還是哭了。
這場沒有煙花、沒有觀眾、甚至連像樣背景都沒有的求婚。
沒有親朋好友的祝福。
沒有掌聲和起哄。
只有即將凋謝的花,沉默的遠山,和見證過我們重逢,也即將見證我們新開始的、遼闊而寂寥的天空。
但它完整了。
像一幅畫了很久,終于落下最后一筆的畫。
也許不夠絢爛,但每一筆,都出自真心。
許久,艾楠在我懷里悶悶地說:“顧嘉。”
“嗯?”
“我等你娶我。”
“很快。”我收緊手臂,吻了吻她的頭發,“很快。”
風又起了。
吹過山谷,搖動那些疲倦的杜鵑花,發出“沙沙”的輕響,像嘆息,又像某種古老而悠遠的祝福。
許久后,我才松開艾楠,用手指擦掉她臉頰上的淚痕。
“走,回家。”
艾楠愣了一下,自己也抹了抹眼角:“才來不到一小時,我畫都沒畫完,回什么家?”
我一把拉起她的手:“趕緊回家,我要進洞房。”
艾楠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仰起臉,給了我一個結結實實的白眼:“顧嘉,婚還沒訂,結婚證也還沒領,婚宴也沒辦,你就這么急著進洞房?
我看你跟我求婚,就是為了合理合法地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