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時間往后走了一周。
眨眼間便到了星期天。
下午五點,我坐在辦公室,抽著煙,看著看了無數次的江景。
一旁的沙發上,坐著陳成。
他也抽著煙。
一言不發。
氣氛沉默著,卻不壓抑。
煙灰掉在桌上,我用手捻起來,丟進花盆里。
之前我一直覺得告別這一天會壓抑,可真要離開了,卻是出奇的平靜。
像江水到了入海口,不再掙扎,只是平緩地匯入更大的水域。
所有的波瀾都留在了上游,此刻只剩下往前走的慣性。
這一周,我就只干了一件事——完善公司班子,規劃公司未來的節奏。
雖然一直在加班,但好在順利把新媒體運營部門和HR部門組建起來了。
而且還幸運地找到了一個比較有能力的副總接替我的位置。
即便我走后,公司只要不亂來,基本不會出什么大問題。
我伸手往花盆里彈了彈煙灰。“公司的藍圖,我已經交給新來的副總趙一銘了。”
“嗯。”
“有事隨時打電話。”
陳成依舊“嗯”了一聲。
煙快燒到過濾嘴了,我深吸最后一口,把煙頭按進花盆的土里,碾了碾,長舒一口氣,然后站起身,朝他伸出手。
“老陳,很高興與你相識一場,你這個富二代確實不賴。”
陳成看著我的手,愣了兩秒。
然后他也把煙頭按進同一個花盆里,站起身,握住我的手。
握得很用力。
“一路平安,希望你能找到艾楠。”
我點點頭。
松開手,我伸手去拿桌上那包還剩半盒的黑蘭州。
陳成笑了一下:“這包煙,就留給我吧。你一走,我身邊連一個抽黑蘭州的煙友都沒了,再想偶爾換換口味,還得自已滿大街小巷地找哪兒有賣黑蘭州的。”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我把那半盒煙塞進他手里。
隨后拉開抽屜,我從里面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轉身走出辦公室。
一出門,正在加班的宋朝先等人紛紛站起身,看向我。
今天是星期天。
但他們卻自愿加班,說是還有工作沒做完。
但我知道,他們是想送送我。
我走到他們面前,笑說:“感謝各位這段時間的包容,要走了,想送你們點兒什么留作紀念。想來想去,還是覺得紅包最實在。”
說著,我打開檔案袋,從里面拿出一個紅包。
“兩千,人人都有份。”
我走過去,把紅包遞給宋朝先。
宋朝先接過紅包,一臉不舍:“顧總……”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然后走向下一個人。
這些人能留在這里,一是因為公司的高福利,二是因為我的個人魅力,以及他們對我能力的認可。
我不知道我走后,他們對這個公司的忠誠度還剩下多少。
我所能做的,就是以這種最直白的方式,挽留住他們。
讓這些人幫陳成,把樹冠這個新生兒養大。
一個,兩個,三個……
我把紅包遞到每個人手里。
有人低著頭說“謝謝顧總”,有人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有人只是紅著眼眶,什么也沒說。
最后,我來到宋甜甜面前。
遞出紅包。
宋甜甜看著我,笑了一下:“我也有嗎?”
“至少你現在,戴著樹冠的工作牌。”
“一路平安,”她接過紅包,笑說:“希望你早日歸來。”
“謝謝。”
最后一個紅包發完,檔案袋空了。
我轉身,看著面前這一張張熟悉又年輕的面孔。
“走了。”
說完,我雙手插進褲兜,轉身,朝電梯走去。
我沒有回頭。
就像當初我空著手來公司,如今依舊空著手離開。
電梯門打開,我走進去,按了一樓。
“叮。”
門緩緩合上,最后一眼,我看見宋朝先他們還站在原地,朝這邊望著。
……
離開公司,我開著俞瑜的寶馬回到酒店。
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重慶的黃昏正在降臨。
夕陽把云層染成暖金色,嘉陵江像一條疲憊的緞帶,緩緩流淌。
我掏出手機,再次看了一眼明天的行程。
上午10點的飛機。
想著提前收拾收拾行李,但在房間里轉了一圈……衣柜里掛著幾件換洗衣服,浴室里擺著牙刷和剃須刀,床頭柜上扔著半包煙和一個打火機。
好像也沒什么可收拾的。
我癱坐在沙發上,自言自語:“算了,不收拾了。反正現在銀行卡解凍了,身揣兩千多萬現金,到了杭州再買就行了。”
我伸手,拿起茶幾上一包沒拆封的黑蘭州,拆開抖出一根,叼在嘴上,摸過打火機。
“咚咚咚。”
火苗竄起時,敲門聲突然響起來。
我把煙從嘴上拿下來,起身,走過去打開門。
拉開門。
俞瑜站在門口。
“你怎么在這兒?”我問。
俞瑜沒回答。
她推開我,徑直走進房間,目光在房間里掃了一圈。
然后她轉過身,看著我。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她說,聲音很平靜,但眼神里有種我看不懂的情緒,“你不在習鈺家住著,怎么跑這兒來了?”
我關上門,走回沙發邊,拿起煙點上,轉身走到電視柜旁,屁股靠在柜子上。
“現在再去她家住,不合適。”
俞瑜走過去坐在沙發上,打量著房間,調侃道:“到底是銀行卡解凍了,有錢了,就開始揮霍了。
記得你剛來重慶那段時間,窮得連十塊錢停車費都交不起。
一張嘴就是找我借錢。”
“人嘛,”我尷尬地撓了撓頭發,“都有一段開不了口的過往。”
“不過你也不是特別墮落。”俞瑜笑說:“我見過那些個暴發戶,一有錢,都是去柏聯酒店,住一萬多一晚的房子。
你這……還算有個度。”
我彈了彈煙灰。
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兩秒,緩緩開口:“我和艾楠在這個房間做過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