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合上本子。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從褲兜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黑蘭州點上。
原來是這樣。
從頭到尾,都不是我“撿”到了她。
是她早就看見了我。
看見了我眼里的空洞,看見了我站在江邊的迷茫——那種她再熟悉不過的、屬于絕望的眼神。
她把我看成了另一個需要被拉住的“媽媽”。
把她自已小時候渴望卻從未得到過的保護和牽引,全都給了我。
那些我以為的“得逞”,那些無賴的伎倆……
原來不過是她心甘情愿的默許。
“嗚……媽媽……”
臥室里傳來哭聲。
我回過神,把煙頭丟地上踩滅,把日記本塞回抽屜,然后跑向臥室。
推開門。
俞瑜還在睡,但睡得很不安穩。
她蜷縮著身體,眉頭緊緊皺著,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被子被她蹬到了床下。
“媽媽……別走……別丟下我……”
她呢喃著,聲音帶著哭腔,一只手在空中胡亂地抓了幾下,什么都沒抓住。
我撿起被子,蓋在她身上。
可剛蓋好,她又開始不安地扭動,腿一蹬,被子又被踢開一角。
“媽媽……媽……”
她閉著眼睛,身體開始發抖。
我坐到床邊,輕輕撫摸她的臉頰,順著她的頭發,一下一下。
“我在這兒呢,沒人能欺負你。”
她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但眼淚還是從緊閉的眼角滲出來,順著太陽穴滑進頭發里。
我看了她一會兒。
然后,脫掉鞋子和外套,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去。
我剛躺好,她就翻了個身靠了過來。
她枕著我的胳膊,一只手搭在我腰上,整個人蜷縮進我懷里,像只找到了窩的小動物。
“爸爸……”
她含糊地叫了一聲,把臉埋在我胸口。
我抬起手,輕輕撥開她臉上被汗水和淚水黏住的碎發,“傻不傻?自已一身傷,還總想著給別人當創可貼。”
她沒聽見,只是在我懷里蹭了蹭,找到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呼吸終于徹底平緩下來。
我摟著她,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城市還在運轉。
但在這個小小的臥室里,時間好像慢了下來。
……
不知道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我睜開眼。
房間里光線很暗,城市永不熄滅的微光,從窗外透進來。
俞瑜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了,正側躺著,一只手撐著腦袋,眨巴著眼睛看著我。
四目相對。
我打了個哈欠:“醒了?還燒不?”
說著,我抬起手,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
還有點低燒。
“稍微還有點燒,等下起來吃點兒東西,把藥喝了,再睡一覺,基本就能退了。”
俞瑜沒說話。
她就那么看著我,看了好幾秒。
然后,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顧嘉,你就不打算解釋一下,為什么……會在我的床上?”
我伸了個懶腰,平躺回去,看著天花板。
“懶得解釋,也不想解釋,反正我就是個無賴,你看著辦吧。”
俞瑜瞪了我一眼。
但她沒動,沒像我想象中那樣一腳把我踹下去,或者至少也該罵一句“滾”。
她只是也伸了個懶腰,把頭枕在我胳膊上,也看著天花板。
我們就這樣并排躺著。
誰也沒說話。
房間里很安靜,能聽見彼此平緩的呼吸聲。
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
遠處的燈火比剛才更密集,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又被誰的手胡亂抹開。
過了很久,俞瑜才開口,聲音很輕:“對不起。”
我轉過頭看她。
她沒看我,依舊盯著天花板。
我轉回頭,也看著天花板,笑了笑:“我隱瞞棲岸老板的身份在先,這下咱倆誰也別怨誰。”
俞瑜輕輕“嗯”了一聲。
然后,我們又陷入了沉默。
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
長得我開始數天花板上的紋路,數到第十七條的時候,她又開口了。
“顧嘉。”
“嗯?”
“謝謝。”
我翻了個身,側躺著,面對她。
她也轉過頭來。
我們臉對著臉,距離很近,近得我親她一口,都可以說是不小心碰到的。
“哎哎,”我壞笑起來,用肩膀輕輕撞了她一下,“我揍你爸那一拳,是不是特帥?”
“哎~~”
俞瑜嘆了口氣。
然后,她伸出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
她的手指在我臉上慢慢移動,從顴骨,到下巴,最后停在我的嘴角。
“顧嘉啊顧嘉,”她輕聲說,手指在我臉上輕輕摩挲,“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長大?”
“就非得長大嗎?我覺得……我們現在這樣,就挺好。”
俞瑜又嘆了口氣。
“你要是不愿長大,那就不長大吧。”
“但你這耍無賴的毛病,還有遇事就只想逃跑的性子,必須得改,不然以后……”
“俞瑜。”
我打斷她。
她停下來,看著我:“怎么了?”
我也撫上她的臉頰。
我的動作很慢,拇指輕輕擦過她的眼角,然后順著臉頰的輪廓,慢慢滑到耳垂,把那幾縷又散下來的碎發,別到她耳后。
她的皮膚很燙,觸感嫩滑。
俞瑜呆住了。
她睜大眼睛,錯愕地看著我,嘴唇微微張開,呼吸有點亂。
“顧嘉,你……”
我的大拇指停在了她的嘴唇上,輕輕摩挲著她的下唇。
“我想親你。”
“我想嘗一嘗……這張叭叭個不停的小嘴,到底有多毒。”我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然后又抬起來,看進她眼睛里,“行嗎?”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眼神里的慌亂和緊張,像受驚的鳥,撲棱著翅膀,無處躲藏。
她的呼吸徹底亂了,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手指上。
“你……你別……”
她話沒說完。
我已經懶得再等。
摟在她脖子下的胳膊用力一收,她整個人被我帶得往前一撲,緊緊貼在我身上。
我們的胸口撞在一起。
她的嘴唇,幾乎貼到了我的嘴唇上。
“顧嘉……”她的睫毛顫抖得厲害,眼睛死死盯著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別亂來……我還在發燒……”
我沒理她。
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腦勺,把她往我懷里再用力一按。
然后,吻了上去……
(寫得有點兒抑郁了,黑蘭州一根接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