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時候,外面又下起雨來。
“啪嗒……啪嗒……”
雨點敲打著玻璃窗,不緊不慢。
我側(cè)過頭,看著窗戶。
黑暗中,雨水順著玻璃蜿蜒流下,一道道水痕交錯,映著外面模糊的霓虹光。
和昨晚一樣。
又好像不一樣。
昨晚那些雨滴,像眼淚,孤獨又冰冷。
今晚再看,它們像是無數(shù)個陌生的人,從不同的云里落下來,在這扇窗戶上相遇,匯聚,然后一起流走。
現(xiàn)在,有個人雖然罵我“滾”,卻給我安排了“明天”。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總算有了點盼頭。
我閉上眼睛,在漸漸規(guī)律的雨聲里,慢慢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
我睡得迷迷糊糊,手機在枕頭底下嗡嗡作響。
我閉著眼,手在床上一陣亂摸,摸到手機,也沒看屏幕就接通了。
“喂?”
“顧總,不是吧,這都十點了你還在睡?”
是陳成。
十點了?
我勉強睜開一只眼,把手機拿到面前。
還真十點了。
“昨晚睡得太晚。”我坐起身,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我聽說,你從俞瑜那兒離職了?”陳成問。
“嗯。”
“那現(xiàn)在是……沒事干了?”
“算是吧。”我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也沒什么,”陳成頓了頓,“還是之前跟你提過那事,創(chuàng)業(yè)的事。”
我下意識拒絕:“算了,我……”
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也許……是時候做點不一樣的事了。
“這樣吧,”我改了口,“咱們找個地方見面聊?”
陳成立馬說:“行行行!你說個地址。”
我想了想:“我有個同學(xué)在解放碑這兒開了個民謠酒吧,你過來,咱們邊喝邊聊。”
“你把地址發(fā)過來。”
“好。”
掛了電話,我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落地窗前。
“唰!”
我一把拉開窗簾。
刺眼的陽光瞬間涌進來,我瞇起眼。
樓下街道上車流緩慢移動,行人腳步匆匆,每個人都像有明確的方向。
我伸了個懶腰,骨節(jié)發(fā)出“嘎嘣”的輕響。
“該真正地走向新生活了。”
我對著窗外的城市,低聲說了一句。
但帥不過三秒。
困意又涌上來。
我打了個哈欠,轉(zhuǎn)身走回床邊,一頭栽進被窩里。
“再睡兩分鐘……就兩分鐘……”
……
下午三點。
杜林的酒吧里人不多,駐唱歌手在臺上唱著舒緩的民謠。
我和陳成坐在角落的卡座。
杜林端著兩杯酒水走過來,放在桌上。
“介紹一下,”我抬手示意,“這位是我大學(xué)同學(xué)杜林,這家酒吧的老板。這位是陳成,陳總。”
陳成站起身,伸出手:“你好。”
“你好你好!”杜林跟陳成握了握,“你們聊,我去忙……”
“先別忙了,”我打斷他,“坐下來聊聊。”
杜林還是坐下了。
我看向陳成,笑著說:“杜林,這位陳總可是你們重慶的大土豪,家里有礦,還不止一個,還搞房地產(chǎn)。”
杜林眼睛微微睜大。
“把關(guān)系搞好,”我繼續(xù)說,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以后你家那個服裝廠和鞋廠,可就不缺訂單了。”
喊陳成來這兒,本質(zhì)上就是想幫杜林一把。
我遲早會離開重慶,在走之前,能幫的,盡量都幫了。
杜林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陳老板,以后多多照顧照顧我的生意!”
“一定一定。”陳成倒也不是客套,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機,“加個聯(lián)系方式?以后多聯(lián)系。”
“好好好!”杜林趕緊掏出手機。
“你家是做服裝和鞋的?”陳成一邊操作手機一邊問。
“對,小本生意。”杜林點頭。
“回頭我給你發(fā)個地址,你送一些樣品過去。”陳成放下手機,“如果我家需要訂制工服,就從你們這兒訂貨。”
杜林臉上的笑容更盛了:“明天!明天我就讓家里安排人送過去!”
“坐下說坐下說。”我笑著遞給他一根煙。
杜林接過煙,我從兜里摸出打火機,“咔噠”一聲給他點上。
“寫歌的事,商量得怎么樣了?”我問。
杜林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緩緩?fù)鲁觯樕下冻隹嘈Α?/p>
“昨晚又跟周舟商量了一下,結(jié)果直接被她一腳從床上踹下去,在客廳睡了一夜。”
“慢慢來,急不得。”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成好奇地問:“寫歌?”
“我這位同學(xué)可是音樂才子,會寫歌,會編曲,唱得也好聽。回頭你那個民宿,需要宣傳曲,就可以找他。”
說著,我掏出手機,找到那天婚禮上杜林表演的視頻,遞給陳成。
“這首歌就是他寫的。”
陳成接過手機,點開視頻。
杜林的歌聲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干凈,帶著感情。
陳成聽了一會兒,點點頭:“確實很不錯,要是能好好包裝一下,或許能大火。”
“別說是唱歌了,”我笑說,“就光是這張臉,稍微宣傳包裝一下,都能大火。
可惜家里那幾位基本都是老古董,有才華,也不讓去施展,就想著讓他回家繼承那兩個廠子,當廠老板。”
杜林無奈地笑了笑,又狠狠抽了一口煙。
“現(xiàn)實和夢想,總是那么難以抉擇。”
陳成端起面前的酒水喝了一口,嘆了口氣,說:“都一樣,都一樣。”
杜林愣了一下,看向陳成。
我笑著解釋:“他想自已創(chuàng)業(yè),但家里總逼著他去繼承家里那幾座礦和房地產(chǎn)。”
杜林恍然大悟,伸出手:“同一個世界,同一個無奈。”
陳成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同感,同感。”
我笑著說:“坐在這個桌上的,誰還不是身不由已呢?每個人都有自已的意難平啊。”
杜林把煙頭按進煙灰缸,用力碾了碾。
“顧嘉,”他忽然想起什么,“你昨天怎么回事?俞瑜給我打電話,問你在哪兒。聽聲音很著急,你電話也打不通,發(fā)消息也不回。”
“沒什么,”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手機沒電了……”
“杜林哥!”
吧臺那邊傳來服務(wù)員的喊聲。
杜林站起身:“我先去忙了,你們閑聊。”
等他走遠,我和陳成繼續(xù)沒聊完的話題,“這么說來,是俞瑜讓你來找我的?”
陳成點點頭:“她早上給我打電話,問我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你怎么說?”
“我知道瞞不住,只能承認,說第一次見面時就知道。”陳成苦笑,“然后就被她一頓罵。”
我忍不住笑出聲。
“她知道我的身份后,也把我一頓罵。”我說,“現(xiàn)在把我從她家趕出去了,說在消氣之前,都不想見我。”
陳成一臉幸災(zāi)樂禍:“我早就跟你說過,能不瞞著就別瞞著。
現(xiàn)在好了,她連我一起罵。”
我嘆了口氣。
“有些東西,我也是有口難言。”
“那你現(xiàn)在什么想法?”他問,“要不要來跟我一起搭伙,把這個民宿生意做起來?”